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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獲得袁隆平農業科學獎的那天。
我在鄉下揮鋤頭掏大糞。
忙碌了一整晚,我偷偷買票去城裏看他。
卻聽見他私下裏跟兒子議論我。
“你媽種地種久了,身上一股大糞味,到底不如你沈阿姨香噴噴。”
兒子哈哈大笑。
“那爸你多努努力,趁早娶了沈阿姨。”
丈夫揉着發酸的老腰。
“昨晚已經成功到手,再等幾天,我就給你換個媽。”
原來,丈夫跟我念叨了十幾年的死對頭。
竟然是他愛而不得的對象。
我不吵不鬧,只是靜靜地捏碎了懷裏的最新種苗。
其實我來看他,是想要告訴他,他心心念念卻十幾年沒培育出來的種苗,被我無意間培育出來了。
可如今我覺得,他並不需要了。
——
隔着辦公室門,聽到丈夫盛淮明那些話,我幾乎心如刀絞。
屋裏。
盛淮明跟兒子盛望還在持續玩笑。
“別說,沈薇瀾這個女人,表面上裝甚麼純情老處女,實際上倒是風韻猶存的。”
“跟她搞那些,簡直是一種享受。”
“唉,就是可惜,在學校裏還是要裝成死對頭。不然會惹人懷疑的。”
“至於你媽…”
盛淮明的聲音忽然凝滯,帶着深深的嫌惡。
“一輩子沒出城的可憐東西。一張嘴要麼是大糞,要麼是種地,倒也可憐。”
“跟她做那些,我都要忍着噁心,也挺可憐。”
我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踉蹌着到了校園室外。
深吸一口氣,還是給盛淮明打了電話。
“阿淮…我知道你獲獎的事情了…”
電話那頭的盛淮明陡然變了語調,極爲熱情體貼。
“阿姐!你知道啦?”
“哎呀,農村電視臺也能收到科教頻道的訊號嗎?”
我不自然地“嗯”了一聲。
盛淮明的聲音忽然多了幾分焦急。
“阿姐,你怎麼了?怎麼聽着你的情緒不太對勁呢?”
“是村裏誰欺負你一個女人了嗎?你等等我,我快放假了,這就回去給你做主。”
結婚快要三十年。
盛淮明的細心一點都沒變。
一句嗯,一個微表情,一個夾菜的動作,就能判斷出我的情緒不對勁。
這也讓我自我矇騙了三十年。
以爲這是盛淮明愛我的舉動。
“我…我沒事。”
“我就是想着,你得了這種大獎,頒獎典禮應該很精彩的吧。”
“學校有沒有給你獎勵呀…說起來…我到現在還沒見過大學長啥樣呢。”
“我有點愧疚…不識字,不敢一個人出門坐車,更怕來到學校給你丟臉。”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沉默。
盛淮明的嗓音壓的很低,卻依舊溫柔。
“阿姐,這只是個小獎,不值甚麼的。”
“學校也沒給我甚麼獎勵,實在是學校裏的能人太多了。”
“其實大學也沒啥可逛的,跟咱們鎮上的中學差不多,破的很。大老遠來就爲了看個學校,不值得。”
我望着偌大的大學校園。
簡直比電視劇上的城堡還要豪華。
滿滿一條大街上的櫻花盛放,落在往來的學生們青春洋溢的臉龐上。
也落在學校裏盛大的板報上。
板報上印着好幾米高的盛淮明的肖像照。
我不大認字,但還是隱約能分辨出來。
【熱烈慶祝我院盛教授得獎。】
眼角的淚止不住落下。
盛淮明句句有回應的。
可偏偏,句句回應我都親眼所見。
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