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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抑制不住的委屈。
滿腔的眼淚怎麼都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三十年婚姻。
我傾盡全力,供養盛淮明上了大學。
又一個人在鄉下將我們的兒子盛望拉扯大,把他送到大城市。
唯獨我自己留在了村裏。
每次我提出想來市裏看的時候。
前些年,盛淮明說老家距離大城市交通不便。
中間那十年,又說搶不到票。
現如今,他又體貼地安慰我。
“大城市的規則完全是變了天,阿姐你不識字,來到城市會非常不適應的。我這是爲了你好。”
“其實要不是爲了家,我也不會整天待在大城市,我巴不得在鄉下,跟阿姐你一起種種地養養雞呢。”
可是這一次,我獨自從偏遠老家來到這座大城市。
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站票,很累,但也能熬。
個人出來,其實並沒有那麼困難。
不識字,雖然在大城市裏生活不方便,但也不至於舉步維艱。
甚至路邊的陌生人都能對我使出援手。
可偏偏每次我讓盛淮明帶我去大城市時,他都說很不方便,他忙。
那一瞬間,所有的懷疑都變成了確定。
眼淚越發控制不住。
以至於到了最後,我整個人開始劇烈地抽泣,身子顫抖,呼吸急促。
我是有心臟病的。
只是很久沒發作,倒也總忘記帶藥。
來往的學生們雖然熱心,圍在我身邊想要幫忙,只是都是束手無策。
“都讓讓!圍在病人身邊,空氣會不流通的!”
一記爽朗女聲傳來,一手就劃開了周圍人羣。
“這位同學,你趕緊去打120!”
“這位同學,你趕緊給門衛室下通知,讓他們去配合。”
“其他人,趕緊散開!”
依稀間。
我彷彿聽見了學生們在叫那位女士“沈老師”。
“這位…這位女士…您是心臟病嗎?”
我勉強點頭,捂着胸口。
那位沈老師便匆匆忙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瓶救心丸。
我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哎呀這位女士,真的是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下次呀,你可要隨身帶好救心丸。”
女老師看起來只有四十多,面容精緻,眉眼秀美,一身一看就昂貴且得體的旗袍,與她嘴角的溫婉笑意極其相襯。
我一眼就瞧見了她胸前掛着的名牌。
【農學院 沈薇瀾】
這竟然,就是盛淮明在我面前心心念唸了十幾年的,恨之入骨“死對頭”,沈薇瀾。
恍然間想起盛淮明跟我吐槽的種種。
“仗着自己是院長的女兒,在學校裏恨不得眼睛都要長到天上去的!”
“我最煩她,平時總跟我搶課題!我看中的研究生也都被她給搶走了!”
“長得也凶神惡煞的,實在是沒禮貌!”
這樣的話,不說說了上千遍,說了幾百遍也是有的。
我曾在腦海裏無數次描繪過沈薇瀾的惡毒模樣。
可怎麼也想不到,這完全是不同的。
沈薇瀾打開隨手的提包,拿出裏面的車鑰匙。
“算了,救護車太慢了,我開車載你去醫院檢查吧。不然我可不放心呢。”
提包上掛着一個毛線針織的小土貓的毛氈掛件。
我望得出神。
沈薇瀾不好意思地一笑。
“我這五十歲的人,掛這麼可愛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合適呀?”
“不過是我男朋友親手給我扎得啦!”
可明明。
那個掛件是盛淮明前不久求我給他扎得。
我本來還在好奇,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就喜歡上了這種可愛的小玩意兒。
可他卻只是淡淡一笑。
“總在學校裏喂這隻小流浪,倒也慢慢有了感情。”
“前不久它去世了,我實在是想得很。”
“阿姐你手巧,就幫我扎一個唄。”
我整天種地,並不善於這些精細的手工。
可我實在不想讓盛淮明失望。
所以日復一日地埋頭研究怎麼扎這些毛氈玩偶,即使扎到滿手都是窟窿,也在所不惜。
“唉,誰能想到,這一個大男人,居然這麼心細。知道我家裏養的小貓去世,就主動爲我紮了這麼一個東西權做慰藉。”
“爲了扎這個,他滿手都是窟窿呢。”
那一刻。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噴湧了出來。
我竟然,不受控制地,一把就抱住了沈薇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