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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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抑制不住的委屈。

滿腔的眼淚怎麼都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三十年婚姻。

我傾盡全力,供養盛淮明上了大學。

又一個人在鄉下將我們的兒子盛望拉扯大,把他送到大城市。

唯獨我自己留在了村裏。

每次我提出想來市裏看的時候。

前些年,盛淮明說老家距離大城市交通不便。

中間那十年,又說搶不到票。

現如今,他又體貼地安慰我。

“大城市的規則完全是變了天,阿姐你不識字,來到城市會非常不適應的。我這是爲了你好。”

“其實要不是爲了家,我也不會整天待在大城市,我巴不得在鄉下,跟阿姐你一起種種地養養雞呢。”

可是這一次,我獨自從偏遠老家來到這座大城市。

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站票,很累,但也能熬。

個人出來,其實並沒有那麼困難。

不識字,雖然在大城市裏生活不方便,但也不至於舉步維艱。

甚至路邊的陌生人都能對我使出援手。

可偏偏每次我讓盛淮明帶我去大城市時,他都說很不方便,他忙。

那一瞬間,所有的懷疑都變成了確定。

眼淚越發控制不住。

以至於到了最後,我整個人開始劇烈地抽泣,身子顫抖,呼吸急促。

我是有心臟病的。

只是很久沒發作,倒也總忘記帶藥。

來往的學生們雖然熱心,圍在我身邊想要幫忙,只是都是束手無策。

“都讓讓!圍在病人身邊,空氣會不流通的!”

一記爽朗女聲傳來,一手就劃開了周圍人羣。

“這位同學,你趕緊去打120!”

“這位同學,你趕緊給門衛室下通知,讓他們去配合。”

“其他人,趕緊散開!”

依稀間。

我彷彿聽見了學生們在叫那位女士“沈老師”。

“這位…這位女士…您是心臟病嗎?”

我勉強點頭,捂着胸口。

那位沈老師便匆匆忙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瓶救心丸。

我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哎呀這位女士,真的是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下次呀,你可要隨身帶好救心丸。”

女老師看起來只有四十多,面容精緻,眉眼秀美,一身一看就昂貴且得體的旗袍,與她嘴角的溫婉笑意極其相襯。

我一眼就瞧見了她胸前掛着的名牌。

【農學院 沈薇瀾】

這竟然,就是盛淮明在我面前心心念唸了十幾年的,恨之入骨“死對頭”,沈薇瀾。

恍然間想起盛淮明跟我吐槽的種種。

“仗着自己是院長的女兒,在學校裏恨不得眼睛都要長到天上去的!”

“我最煩她,平時總跟我搶課題!我看中的研究生也都被她給搶走了!”

“長得也凶神惡煞的,實在是沒禮貌!”

這樣的話,不說說了上千遍,說了幾百遍也是有的。

我曾在腦海裏無數次描繪過沈薇瀾的惡毒模樣。

可怎麼也想不到,這完全是不同的。

沈薇瀾打開隨手的提包,拿出裏面的車鑰匙。

“算了,救護車太慢了,我開車載你去醫院檢查吧。不然我可不放心呢。”

提包上掛着一個毛線針織的小土貓的毛氈掛件。

我望得出神。

沈薇瀾不好意思地一笑。

“我這五十歲的人,掛這麼可愛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合適呀?”

“不過是我男朋友親手給我扎得啦!”

可明明。

那個掛件是盛淮明前不久求我給他扎得。

我本來還在好奇,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就喜歡上了這種可愛的小玩意兒。

可他卻只是淡淡一笑。

“總在學校裏喂這隻小流浪,倒也慢慢有了感情。”

“前不久它去世了,我實在是想得很。”

“阿姐你手巧,就幫我扎一個唄。”

我整天種地,並不善於這些精細的手工。

可我實在不想讓盛淮明失望。

所以日復一日地埋頭研究怎麼扎這些毛氈玩偶,即使扎到滿手都是窟窿,也在所不惜。

“唉,誰能想到,這一個大男人,居然這麼心細。知道我家裏養的小貓去世,就主動爲我紮了這麼一個東西權做慰藉。”

“爲了扎這個,他滿手都是窟窿呢。”

那一刻。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噴湧了出來。

我竟然,不受控制地,一把就抱住了沈薇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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