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含恨重生
是夜,伯爵府
外面還在下着小雨,雨中一瘦弱女子跪在鋪滿碎石的堂屋前,
“啪”
宋予恩被這一耳光打得腦袋嗡嗡的,直接昏倒,蒼白的臉頰上觸目驚心的巴掌印很快顯現出來,
“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嫁不嫁”?
宋老太一臉兇狠的指着宋予恩。
“定安侯爲國而傷,嫁給他是你的福氣!”
尖銳的聲音繼續響起,宋予恩嘴裏泛起絲絲腥甜的血腥,頭腦眩暈耳鳴眼花。
被勒死前的窒息感湧上喉頭,她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雨水滴落在她的臉龐,她迷茫的看向四周,身體卻沒有力氣繼續癱軟在地。
打人的宋老太見狀,狠狠白了她一眼:“我沒用勁兒,你不用裝出這幅死德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說不?”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終於拉回了宋予恩的意識。
她居然重生了!
在被被宋家喫肉喝血,被堂妹宋如玉沈修益二人聯合哄騙背叛,揹負一身罵名慘死後,回到了十五歲這年!
宋予恩尚未回神,二嬸曾綺夢上前攙扶宋老太回屋檐前,充當和事佬:
“老太太你可別淋雨耶。”
“那定安侯身殘,臉被灼傷形同厲鬼,不知道能活多久,予恩不願嫁也正常。”
“只可惜我的如玉,她爹本就是個病秧子。”
“實在沒想到她的命也這麼苦,就要這般蹉跎一生了......”
勸人不成,曾綺夢先一步哭的難以自已。
宋老太聽到她悲傷的哭訴,也忍不住跟着傷心拭淚:
“是我對不起老二,害他孃胎裏先天不足。”
越傷心,她看宋予恩的眼神越是厭惡:“既然這逆女忤逆長輩,將她關去柴房。”
“斷水斷食,甚麼時候答應,甚麼時候放她出來!”
話音落下,宋予恩忽然起身仰頭打斷:“不用了,我嫁。”
“甚麼?”宋老太和曾綺夢的聲音同時響起。
宋老太急切確認:“你,你說甚麼?”
宋予恩瞧着和前世一樣的情節,從地上爬起來,這羣人不配她跪。
恨意斂在淚眼之後,連聲音,都因爲隱忍帶着顫抖:“我說,我願意嫁!”
宋老太和曾綺夢再度對視了一眼。
宋予恩性子倔強,棍子掄斷了她都未必鬆口。
兩人都不明白,前一刻她還因爲死咬着不同意,被打了一頓還要跪在雨中讓他們妥協。
怎地下一刻,忽然就答應了呢?
曾綺夢根本不信她,胡亂擦了把眼淚,試探道:“你說真的?你願意嫁給沈藏之?”
“婚約本就是我的,是祖母非要搶給宋如玉。”宋予恩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了所有的情緒。
“物歸原主罷了,我既無法抗爭,答應就是,省的再挨一頓打。”
理由合情合理,宋老太並未懷疑,只聽着她的話心裏不快,臉上掛不住。
她尖銳的聲音再度提高了幾分:“甚麼叫我幫如玉搶你的婚事?”
“瞧瞧你這幅死樣子,要德沒德,不尊不孝,當得起侯夫人之位嗎?”
“你爹孃遠在邊關,五年未歸,要不是你二叔一家幫襯你照顧你,早就被人喫的骨肉都不剩了!”
“再說如玉是妹妹,你本就該讓着她,婚事這不是還給你了,別做出一副宋家欠你的樣子。”
宋予恩抬眸,目光掃過廳內衆人。
屋內婆子婢子足有十來人,除了她自己的兩個婢子,因爲幫她辯駁早被堵住嘴,沒一個人幫她說話。
一開始或許還有人同情她,宋老太對她的辱罵責打成爲常態後,只剩下看好戲和輕視鄙夷。
宋予恩垂下眼眸,眼底的諷刺一閃而過。
面對宋老太離譜的詭辯,她並未接話——
定安侯沈藏之是何等身份?
臨安侯府嫡出長子,生母乃是太后膝下長大的長寧郡主,身份尊貴。
偏他爭氣,不靠祖蔭,用一身軍功換了個定安侯的封賞。
一門兩侯,何其風光榮耀!
若是他能承襲臨安侯之位,那更是凌雲國的頭一人!
可惜天妒英才,三個月前,他在戰場被火油灼燒。
撿回來一條命,卻毀容腿瘸,傷病纏身。
據說病重臥榻,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就一命嗚呼了!
沈藏之從人人追捧愛慕的天上公子,變成了避之不及的禍根子。
若非如此,宋老太和二叔一家,怎麼可能把到手的好婚事還給她?
曾綺夢悄悄打量着垂眸不語宋予恩,帶着哭腔打破沉默:“大姑娘,你剛纔的話真真是寒了人心。”
“這些年我跟你二叔對你視如己出,甚麼都緊着你,難道你都忘了?”
宋予恩根本不想和佛口蛇心,慣會軟刀子挑唆的曾綺夢爭辯。
爭的越多,她錯的就越多。
果然,曾綺夢的話,更增了宋老太對她的厭惡:“喂不熟的白眼狼,養只狗還知道搖尾巴呢!”
“就跟你那沒德行的娘一樣,三棒子打不出一個悶屁!”
越看宋予恩那張肖似她孃的臉,宋老太越是煩躁,滿臉嫌惡。
“還杵在這礙眼做甚麼, 既答應出嫁,就滾回你院子去待著。”
“待三日後,沈家送來聘禮定好吉日,你便可以安心出嫁了。”
宋予恩從回憶中抽身,沒有二話,直接帶着兩個被扣下的婢子離開。
她剛重生,需要時間整理所有前因後果,做好抉擇,避免前世悲劇重現。
想起前世,她壓下去的滔天恨意再度湧出——
明明伯爵府的稱號連帶整個宋家府邸,都是她爹宋明運在戰場上換取的軍功。
可宋老太愣是帶着二叔宋明文一家強住進來。
美其名曰宋予恩的爹在戰場,娘隨軍做軍醫,她無人照料。
自此,宋老太以及宋明文曾綺夢夫妻,成了伯爵府的主子。
宋予恩這個正經主子成了寄人籬下的可憐人。
人前,他們一家人對宋予恩好的過分,人後也過分,不過是苛待的過分!
包括屬於她的婚事,宋老太強逼着她,以報養育之恩的名義讓給了堂妹宋如玉。
宋予恩越想,心裏的悔恨和憤怒越盛,腳步也不由自主變快。
跟着身後的婢子附香也隨着她加快腳步。
瞧着周圍無人,附香替她打抱不平:
“姑娘,老太太和二太太真是欺人太甚,定安侯風光正盛時,婚事說搶就搶。”
“如今不行了,擔心二姑娘守寡,又打量着將您推入火坑!”
“您就不該答應嫁。”另一個婢子木槿接過話,小臉上皆是憤然:
“若是夫人和將軍在家,斷不會叫您受這委屈!”
宋予恩驟然從前世仇恨中抽身,抬手撫摸臉上紅腫的指痕,自嘲道:“不答應又能如何?”
“我在宋家的地位你們不是不知道,挨頓打關在柴房,改變不了甚麼。”
她重生了,十五歲的宋予恩沒有。
上輩子因爲拒絕塞回來的婚事,激烈反抗,被打的昏厥,足足七日才能下地。
既然重活,當下不能立刻改變甚麼,至少能避免皮肉之苦。
附香紅着眼,無奈道:“上京城人人都知道,定安侯雖然得了封號,卻形同廢人。”
“您不如去找臨安侯府二公子,若是二公子開口,難道定安侯還能跟親弟弟爭婚事?”
“到時候宋家只能依照婚約,將二姑娘嫁給定安侯,兩位姑娘都嫁去臨安侯府,對咱們宋家也是好事。”
說起沈修益,剛下壓去的怨恨再度升騰。
若說宋家是狼穴,那沈修益便是虎口!
在被宋老態和宋文明一家欺負的日子,宋予恩遇到了十年來唯一的光明——
臨安侯府溫文爾雅的二公子沈修益。
身處黑暗中,沈修益對她而言,像是照亮她的一束暖光。
宋予恩被他精心掩飾過的樣子迷住,芳心暗許。
在沈修益明裏暗裏說出他的困境之後,遭他哄着嫁給了沈藏之爲妻。
是的,前世,她苦苦抗爭之後,依舊嫁給了沈藏之。
心甘情願,幫助沈修益跟兄長沈藏之爭鬥,謀取臨安侯的位置!
成婚半載,沈藏之以病重爲由,該有的尊貴尊重不少,卻跟她分居東西兩房。
宋予恩在沈修益的逼迫下,再三接近沈藏之,卻不小心撞破他的祕密。
此後,沈藏之忽然消失,沈修益順利成爲新侯,卻並未按照事先承諾娶她爲妻。
他風光迎娶宋如玉爲侯府夫人。
以宋予恩殘害夫君,勾引小叔子,不守婦道亂了綱常倫理爲由,將她拘在祠堂偏殿關着。
最後,更是縱容宋如玉親手將她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