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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碗,狀似無意地開口。
“媽你還記得我初中同桌叫甚麼嗎?”
媽媽頭也不抬。
“叫林宇啊,那個天天揪你小辮子的臭小子,你當時還暗戀人家呢,被我發現了哭得像只小花貓,非不讓告訴你爸,怕捱揍!”
我咬了咬嘴脣。
“爸爸,大一那年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是甚麼?”
“一塊卡西歐的手錶,粉色錶帶,你嫌棄得要命,說太幼稚,結果偷偷戴了好幾年。”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哥哥。
“咱們小時候埋的‘時間膠囊’你還記得在哪嗎?”
那是我和他之間最深的祕密。
我用零花錢買的第一盤周杰倫磁帶,和他偷偷畫的、暗戀隔壁班女生的素描。
我們約定好,等他結婚的時候再一起挖出來。
哥哥笑着敲了敲我的頭:
“當然記得了!就在那棵老槐樹下,第三塊磚頭的位置。你當時還哭着喊着要把你那隻缺了腿的芭比娃娃也放進去,說要讓它‘入土爲安’。”
毫無破綻,所有的細節都對上了。
可他們能回憶甚至二十年前的所有往事,細枝末節分毫不差。
卻記不住上個月,我誤喫含了焦糖的料酒菜送去搶救。
這不合邏輯。
我目光落在爸爸那條不自然彎曲的右腿上。
“爸,你的腿到底是怎麼回事?”
爸爸皺起眉頭。
“甚麼怎麼回事?老毛病了。”
“可你以前明明是左腿戴假肢。”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爸爸愣了一下。
“你這孩子燒糊塗了吧?連左右都不分了。”
他撩起了右邊的褲腿,一條猙獰的傷疤赫然出現。
媽媽從抽屜拿出一箇舊檔案袋,裏面是厚厚的病歷和手術記錄。
診斷結果:右下肢粉碎性骨折,截肢。
我快速翻到最後一頁的家屬簽字欄。
上面赫然簽着我的名字。
筆跡清秀,字跡轉折處的習慣,絕對是我親筆寫的。
巨大的錯亂感將我死死裹挾。
當時爸爸出車禍,媽媽和哥哥都在外地出差,是我陪着去的醫院。
也是我每天處理傷口,清洗假肢,腿上的每一道傷疤我都瞭如指掌!
明明鋸掉的是左腿。
爲甚麼病歷上卻變成了右腿!
難道真的是我發燒燒糊塗了,記憶出現了偏差?
“發甚麼呆呢?”哥哥一屁股坐在我旁邊。
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還在想我昨天在陽臺上的事?”
我猛地轉頭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眼神裏透着一絲認真。
“別跟爸媽說啊。”
“說甚麼?”
“我恐高的事啊。”哥哥嘆了口氣。
“其實我根本不是天生恐高。”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爸媽沒注意這邊。
“你八歲那年,我帶你偷偷去遊樂場玩過山車,結果設備故障,咱們在半空中倒掛了半個小時。”
這段記憶像一道閃電劈開我的腦海。
確實有這件事。
當時爸媽都在上班,我們偷偷溜出去的。
回來後誰也沒敢提。
“從那以後我就落下了病根,一到高處就腿軟。”哥哥苦笑了一聲。
“那你昨天......”
“咱家好不容易換了這套頂樓的大平層,爸媽那麼高興。”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是家裏的頂樑柱,總不能一輩子不敢站上陽臺吧?我正在努力克服,適應適應就好了。”
看着哥哥真誠的眼神,我徹底迷茫了。
這件事只有我和哥哥知道。
爸媽至今都被矇在鼓裏。
如果他有問題,他怎麼可能知道這個祕密?
病歷上的簽字,哥哥的解釋,對答如流的往事。
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一個事實:他們就是我的家人。
我的心亂作一團。
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