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容妃的毒藥

那一夜,我沒睡。我把毒藥藏在枕頭底下,睜着眼睛等天亮。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像一把刀,橫在我脖子上。

害怕嗎?害怕!但更多的是興奮!我入宮的第二個目的終於有進展了,雖然不知道守株待兔的那隻兔子是我還是容妃,但總好過毫無希望的等待。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一個魚死網破的決定!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浣衣局當值。搓衣服、捱罵、裝鵪鶉。和每一天一模一樣。不同的是,我的袖子裏藏了那包藥。

中午,我被安排到了御膳房——對於容妃而言,安排個宮女簡直易如反掌。

傍晚時分,我就端着賢妃的安胎藥碗,走在宮道上。

事情順利到絲滑,我卻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賢妃的寢殿在坤寧宮西側,我走得很慢,腦子裏飛速轉着——藥不能下。下了就是死。藥也不能不下。不下,容妃知道我沒動手,還是死。那就只能換藥!

我停下腳步,四下張望。宮道上空無一人,連只貓都沒有。但我知道,一定有人在暗處盯着我。我蹲下身,假裝整理鞋襪,把袖子裏的藥包掏出來,倒進路邊的花叢裏。然後從懷裏摸出另一包——這是我在御藥房偷的安神藥,太醫開的方子。我昨天趁秋棠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包。

秋棠是我在宮裏唯一的朋友,她是御藥房的宮女。秋棠記性好,但膽子小,如果讓她知道我要做的事,恐怕要嚇得掉眼淚。

我把補藥倒進碗裏,攪了攪,端起來繼續走。

到了賢妃寢殿門口,我跪下去:“娘娘,藥來了。”

門開了。一個嬤嬤探出頭,上下打量我:“你是哪個宮的?”

“御膳房茯苓。今天送藥的姐姐身子不爽,奴婢替她來的。”

嬤嬤接過碗,聞了聞,轉身進去了。

我跪在門口,心跳如鼓。

一炷香後,嬤嬤出來了:“娘娘說藥味不對。”

我渾身一僵。

“御藥房的嬤嬤說換了藥材,味道和以前不一樣。”我的聲音發抖,“奴婢也不知道爲甚麼。”

嬤嬤盯着我看了半晌,揮手讓我滾。

我退出去,走到拐角處,腿一軟,靠在牆上。

藥味不對賢妃居然能喝出來,看來賢妃也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糊弄的。但賢妃爲甚麼沒追究呢?甚至沒帶我去問話?

這碗藥,我沒下毒,但也沒過關。

下午,容妃的人來了。

福安笑眯眯地喊我:“茯苓,娘娘賞你一碗湯,補補身子。”

宮女們都羨慕地看着我。

我跟着福安走到僻靜處,他臉上的笑瞬間消失:“藥下了?”

“下了。”我低頭。

“賢妃喝了?”

“喝了。但她說藥味不對。”

福安眯起眼睛:“藥味不對?”

“奴婢想試試賢妃娘娘能不能喝出藥有問題,所以換成了安神藥,沒想到賢妃娘娘居然喝出來了。”我跪下去,“公公再給奴婢一次機會。下次一定能成。”

福安盯着我看了很久,轉身走了。

我跪在地上,等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站起來。

容妃沒有立刻動手。這意味着,她還不想S我。至少現在不想。

她需要我。需要我這個沈家餘孽,去幹髒活。

那我就利用她這份“需要”,多活幾天。

當天晚上,賢妃宮裏來人了。

“賢妃娘娘召見。”

換藥本就是爲了搭上賢妃,但我還是適當的表現出怔愣,好像完全沒想到賢妃會召見我一般。

來傳話的宮女不耐煩地催促:“快點,別讓娘娘等。”

我連忙跟上,腦子飛速轉着——賢妃發現藥味不對,沒有立馬見我,可見是個謹慎的人。現在召見我,是她發現了甚麼?還是想到了怎麼利用我?

賢妃的寢殿比我想象中樸素。沒有金玉滿堂,只有幾盆蘭花和一架古琴。賢妃靠在軟榻上,肚子已經隆起來了,臉色不太好。

“你就是今天送藥的丫頭?”

我跪下去:“奴婢茯苓。”

“抬起頭來。”

我抬頭。賢妃的長相不算驚豔,但眉眼間有一股英氣,和宮裏那些柔柔弱弱的嬪妃不一樣。她是將門之女,父親是鎮邊大將軍。

“聽說你今天中午剛被調到御膳房,下午就來給我送藥?”她打量我,好像能看透我一般——這宮裏的主子沒一個簡單的。

我後背的汗已經洇溼了裏衣,偏偏不知道如何回話,只能磕頭。

賢妃看着我的手:“手倒是白淨。”

和容妃說了一樣的話。但語氣完全不同。容妃說這話時,像貓看老鼠。賢妃說這話時,好像意有所指。

“奴婢在浣衣局八年,幾乎沒出過浣衣局,不懂規矩,請賢妃娘娘贖罪。“

賢妃笑了:“在浣衣局八年,突然被調到御膳房,有意思!”

我知道賢妃娘娘是聰明人,心裏也有了些底氣。

“是!”

“你知不知道,今天送來的那碗藥,是甚麼味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奴婢……奴婢不懂藥。”

“不懂藥,卻知道把毒藥換成安神藥?”

空氣凝固了。

我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地磚。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她沒說安胎藥換成安神藥,而是說毒藥換成安神藥,看來她比我想象中更聰明。

“娘娘……”

“別急着否認。”賢妃的聲音很平靜,“那碗藥,本宮讓人驗過了。沒有毒,但有安神藥。沒人會多此一舉,除非有人逼你,或者……你想試探本宮。”

我閉上眼睛,心裏卻有些歡喜,賢妃全猜中了。

“說吧,誰讓你下的毒?”

沉默。

“本宮耐心不好。”賢妃的聲音冷下來,“你不說,本宮就把你交給慎刑司。到時候,你想說都沒機會了。”

我抬起頭,看着她。

“娘娘,奴婢說了,能活嗎?”

賢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實誠。說吧,本宮保你命。”

我深吸一口氣。

“是容妃。”

我把所有事都說了——我的身世、容妃的威脅、那包毒藥、我把藥換掉的原因。我在賭,賭敵人的敵人可能是盟友。

賢妃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沈延昭的女兒?”

“是。”

“那個十年前被滿門抄斬的沈延昭?”

“是。”

賢妃盯着我,眼神複雜。半晌,她嘆了口氣:“難怪容妃要S你。柳家踩着沈家的屍骨上位,你是唯一的活口,她怎麼可能放過你。”

我叩首:“娘娘,奴婢不求別的,只求活命。”

“活命?你若只想活命,又怎會進宮?”賢妃眼神灼灼。

我抬起頭,我知道我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你知道容妃爲甚麼要你毒害本宮嗎?”

賢妃撫摸着自己的肚子,聲音很輕:“因爲本宮這個孩子,我父親找人看過了,是個皇子。容妃也有身孕了,比本宮的小二個月。如果本宮的孩子沒了,她的孩子就是皇長子。”

我喃喃自語:“宮裏也曾有過皇子,但後來都沒能養大。”

賢妃嘆口氣:“是啊,這宮裏要養大一個皇子,太難了!”

她頓了頓,看着我:“她不是要S你,是要用你當替罪羊。毒害皇嗣,誅九族。你動手,你死。你不動手,她也會找別人動手,然後嫁禍給你。橫豎你都是死。”

賢妃說的這些,我早就想明白了,也明白沒有退路就是我現在唯一的路。我重重給賢妃磕頭。

“請賢妃娘娘給奴婢指條明路。”

賢妃看着我,忽然笑了:“浣衣局的嬤嬤說你老實蠢笨,我看蠢笨的是她。”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着桂花的香氣。

“本宮幫你,你也幫本宮。”她回頭看我,“你助本宮對付容妃,或許有一天本宮也可助你沈家平反。”

我叩首:“奴婢願爲娘娘效勞。”

賢妃點頭:“從今天起,你留在本宮身邊。容妃那邊,本宮替你擋着。”

我跪在地上,眼淚掉下來。不是因爲感動。是因爲我終於看到了翻盤的機會。

三天期限到了。

容妃召見我。

“藥沒下?”她的聲音很冷。

“奴婢……賢妃身邊有驗毒的太監,奴婢想找個更穩妥的時機。”我聲音發顫,“賢妃對奴婢有些好感,讓奴婢貼身伺候了。娘娘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容妃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她會當場S了我。

然後她笑了。

“好。本宮再給你三天。”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彎腰湊近我的耳朵:“記住,你是沈家的餘孽。這世上,只有本宮能保你。你要是敢耍花樣……”

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臉,像在拍一隻死狗。

“你父親怎麼死的,本宮保證你會比他慘一百倍!”

我渾身僵硬。

“去吧。”

我退出房間,走到拐角處,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三天。我又多了三天。

三天之後,還有三天。三天之後,還有三天。

我儘快找到容妃的軟肋,找到柳家害我全家的證據,找到可以翻盤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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