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元寶,你大半夜提着包袱要去哪?”
太傅沈知寒、御史沈言、大哥沈清風,三個人像三尊門神一樣堵在主院大門口。
夜風吹過,太傅府破敗的木門發出吱呀的響聲。
我顛了顛手裏沉甸甸的包裹,金元寶撞擊發出細微的悶響。
“真千金都找上門了,我這個冒牌貨自然是騰位置走人。”
林如雪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怯生生地躲在沈清風身後。
她紅着眼眶,目光卻直勾勾地盯着我大拇指上的寒梅白玉戒。
“姐姐若是捨不得太傅府的榮華富貴,如雪願意繼續回鄉下喫苦。”
榮華富貴?
我環顧了一圈連漆都掉光了的院牆,
還有院子裏那口長滿青苔的破水缸。
太傅府號稱天下清流之首,爲了彰顯百年風骨,全家每天喝井水喫野菜。
寒冬臘月連個炭盆都不許點,美其名曰梅花香自苦寒來。
我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罪。
我毫不猶豫地把大拇指上的白玉戒擼了下來。
“給你給你,全都給你。”
我一把抓過林如雪的手,將戒指硬塞進她掌心。
“恭喜你成爲新一代清流嫡女,以後太傅府的門面就靠你撐着了。”
林如雪握着那枚溫潤的玉戒,指尖微微發抖。
她低着頭,極力掩飾着臉上的狂喜,甚至還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戒面。
她大概以爲這戒指是甚麼號令全家、掌管中饋的信物。
沈知寒眉頭緊鎖,手裏的柺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
“胡鬧!你自幼養在老夫膝下,太傅府就是你的家,你能去哪?”
沈言也跟着上前一步,擋住了大門。
“元寶,你脾胃虛弱,外面的糙米你如何咽得下去?”
沈清風更是直接動手,一把搶過我的包袱。
“妹妹別賭氣,如雪雖然回來了,但你永遠是太傅府的二小姐。”
我看着他們死死攥着我不放的樣子,只覺得一陣頭疼。
我是當朝最愛財如命的皇太女。
爲了給虧空的國庫祈福,被高人按進這京城最窮酸的太傅府歷劫。
現在好不容易熬到真千金回來,我只想連夜回東宮躺平。
“不賭氣不賭氣,我是真心實意讓位的。”
我指了指林如雪手裏的戒指,順勢把包袱搶了回來。
“信物都交接了,從此以後她就是沈家唯一的嫡女。”
林如雪迫不及待地把戒指戴在大拇指上,挺直了腰板。
“祖父,父親,大哥,如雪雖然流落民間,但也知道甚麼是規矩。”
她瞥了我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當家主母的做派。
“既然姐姐把信物交給了我,我定會好好守着沈家的門風,絕不讓外人看笑話。”
她甚至還抬起手,將那枚白玉戒在月光下晃了晃。
“如雪一定會以身作則,絕不貪圖享樂。”
沈知寒盯着她手上的戒指,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你可知這寒梅戒意味着甚麼?”
“自然是太傅府嫡女的無上尊榮,也是世家大族的體面。”林如雪回答得毫不猶豫。
沈知寒冷哼了一聲。
“既然戴了寒梅戒,接了清流的擔子,明日寅時,去後院冰湖站霜樁!”
林如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祖父......甚麼是霜樁?”
“清流風骨,需以寒冰淬體。每日兩個時辰,風雨無阻。”沈清風在一旁好心解釋。
我強忍着笑意,裹緊了身上的大氅。
這寒梅戒可不是甚麼好東西,它不僅要站霜樁,
還意味着每天凌晨三點就要起牀抄寫道德經。
現在,這天大的福氣終於輪到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