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晌午,太傅府的正廳裏擺開了接風宴。
林如雪換上了一身半新的綢緞襖裙,頭上還插着一根金簪。
她滿懷期待地坐在八仙桌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廚房的方向。
下人們魚貫而入,手裏端着托盤。
蓋子一掀,桌上擺着一盤發黃的鹹菜,一碟水煮白菜,還有一大盆拉嗓子的糙米粥。
林如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祖父,這......這就是接風宴?”她指着那盤鹹菜,聲音都在發抖。
沈知寒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糙米粥。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我沈家世代清流,從不鋪張浪費。”
沈言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林如雪碗裏。
“如雪,你流落鄉野多年,切不可沾染那些奢靡之風。”
林如雪咬着牙,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粗糙的米粒劃過喉嚨,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磕破了牙齦。
我舒舒服服地縮在屏風後的軟榻上,身上蓋着厚厚的狐裘。
貼身宮女遞過來一個精緻的食盒。
這是皇帝老爹派親信偷偷送來的燕窩蜜汁雞。
我撕下一條油汪汪的雞腿,咬了一大口。
肉香順着屏風的縫隙飄進了正廳。
林如雪一把推開椅子,大步走到屏風後。
她看着我手裏的燒雞,又看了看自己碗裏的鹹菜,眼眶瞬間紅了。
“憑甚麼!她一個假千金能喫燒雞,我這個親骨肉卻要在這裏咽糠咽菜?”
她指着我,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沈清風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如雪,休得無禮。元寶從小脾胃虛弱,大夫說她喫不得苦寒之物。”
“喫不得苦?”林如雪甩開沈清風的手,“那她憑甚麼蓋狐裘?憑甚麼不用去站霜樁?”
沈知寒重重地放下筷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元寶已經交出了寒梅戒,她現在只是府裏的客人。你既然接了信物,就要守沈家的規矩!”
林如雪被吼得瑟縮了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祖父偏心!你們全家都偏心!”
她捂着臉,轉身跑出了正廳。
我嚥下嘴裏的雞肉,端起旁邊的茶盞漱了漱口。
世家百年風骨絕非作僞,想要名滿天下的名聲,就得付出極致的肉體代價。
次日凌晨,天還沒亮。
窗外飄起了鵝毛大雪,寒風夾雜着冰粒子砸在窗欞上。
我翻了個身,把湯婆子往懷裏攏了攏。
院子裏傳來陣陣牙齒打顫的聲音。
我披上衣服,推開半扇暖窗。
林如雪穿着單薄的棉衣,雙腿打着擺子,站在後院結冰的湖面上。
她的眉毛上結滿了白霜,嘴脣凍得發紫,整個人搖搖欲墜。
沈清風拿着戒尺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着沙漏。
“腰挺直!清流風骨,寧折不彎!”
林如雪撲通一聲跪在冰面上,凍僵的雙手死死摳着冰層。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我半開的暖窗。
我靠在窗邊,手裏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羊肉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如雪死死地盯着我,眼珠子因爲嫉妒而佈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