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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鵬的商貿公司開在城南一棟陳舊的寫字樓三層。
公司門口掛着一塊印有鵬程萬里國際商貿有限公司的銅牌。
這家公司連同我在內一共才六個人。
兩個業務員成天刷短視頻,做財務的初中同學連基礎借貸記賬都不會。
前任財務出納聽說是因爲我弟讓她用私人微信走公賬,害怕擔責擔去提籃橋進修便辭職跑路了。
現在公司連個管賬的都沒有。
我第一天上班,謝小鵬便跑來給我立規矩。
“公司裏叫我謝總,別叫弟弟,丟人。”
“來客人了你端茶倒水,走的時候你收拾菸灰缸。”
“我老婆來了你喊嫂子,她讓你幹嘛你就幹嘛。”
我點點頭,很是乖巧。
“知道了,謝總。”
謝小鵬揚起嘴角,邁步走進他那間十二平的總裁辦公室。
屋裏除了一張老闆椅和一臺沾灰的臺式機,就只剩下滿地外賣餐盒。
下午兩點劉甜甜走進公司。
她是謝小鵬的未婚妻,進門後扒下墨鏡斜眼看我。
“喲,這就是那個當姐的?長這樣也好意思出來見人。”
她走到飲水機旁接水,嚐了一口嫌涼,高舉水杯將整杯水潑在我身上。
水流順着我的頭髮滴落在地板上。
“水太涼,你重接。以後記住,我喝溫的55度水。”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水珠從睫毛滑落。
“好的,嫂子。”
我蹲下擦地時,故意把水桶碰倒在財務桌邊。
趁着那位糊塗蛋慌忙找拖把的間隙,我掃過了她電腦上沒來得及關掉的私人流水賬本。
主營業務收入爲零,流出的兩百三十萬,全是給洗車行、名錶代購和高檔夜總會轉的爛賬記錄。
這就足夠了。
這兩百多萬來自母親資助的啓動資金,全都是我的彩票錢。
晚上回到家中,我媽堵在客廳門口攔住我。
“念棠,你弟說下個月有個大客戶要來考察,得開輛拿得出手的車撐場面。”
“保時捷卡宴,高配算算要落地一百二十萬。你弟的錢都在大項目裏壓着,定金還差五萬塊錢手續費週轉。”
“你這幾年打工攢了多少?全拿出來。”
“媽,我攢了不到三萬。”
我媽瞪大眼睛盯着我。
“才三萬?你沒日沒夜打了四年工才攢三萬?你是甚麼貨色?”
“算了,那你也先拿出來!三萬也能給他頂個小用了!”
“媽,那是我準備交腰椎手術費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我的話。
左邊耳朵一陣轟鳴,我捂着臉低下頭。
“你喫家裏的喝家裏的,現在跟你提點錢你就說有病?你要死啊你!”
“你弟弟的公司就是全家人的公司,你是這個家的人,就得出力!”
我轉身回房鎖門。
四年前那記耳光遠比這次用力,我早就不在乎了。
坐在牀邊,我點亮手機屏幕。
我在通訊錄底部找出一個存了三年卻從未撥過的號碼。
機主叫周屹,是我大二兼職那家金融公司的合夥人。
他今年三十五歲,主要負責不良資產收購與債務重組業務。
當年他見我連打三份工還能做好數據報表,便隨口問起我的家庭情況。
我當時避而不答,他後來塞給我一張名片。
“以後要是遇到甚麼搞不定的事,打這個電話。”
我以前沒打過,這次直接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過三聲後接通。
“周總,我是謝念棠。之前在方圓資管做兼職的大學生。”
對面沉默片刻後回話。
“記得。能把季度審計模板做到零誤差的實習生,我就見過你一個。甚麼事?”
我言簡意賅。
周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你能給我帶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