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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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裴望身後那名女子。

她名喚周思晚,是裴望從漠北帶回來的醫女。

我曾在他的書信中聽過這個名字。

「軍中疫病,幸有周姑娘相助,救我麾下三千將士。」

那時我只道是尋常感激,還在回信中說待她回京,定要好好酬謝。

如今她站在裴望身後,衣衫不整,腰間的護身符隨着她的舉動輕輕起伏。

那枚我誠心求來的平安符,此刻襯着她微亂的鬢髮,像極了一個笑話。

「裴郎,」周思晚怯怯地拉了拉裴望的衣袖,「這位姑娘似乎並不歡迎我。」

「要不,我還是走吧?」

裴望側身將她護得更緊,轉頭看我時,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防備。

「姑娘,」他語氣疏離,「雖說我忘了許多事,但思晚是我救命恩人。」

「她性子純良,還望姑娘莫要欺負她。」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裴望,你我夫妻三載,你叫我姑娘?」

他皺眉,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之事。

「夫妻?」他重複了一遍,眉頭蹙起,「姑娘說笑。」

「在下不記得與姑娘有過婚約。」

「我裴望雖忘了許多事,卻仍記得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那人。」

他看向周思晚,眼神瞬間柔軟下來。

「不是你。」

我不願相信,曾經那麼愛我的裴望,會把我忘了。

那夜我去找他,第一次失了體面。

「裴望,」我將他拉到我們的寢殿,指着滿室陳設,「你看清楚,這裏每一物都有我們的回憶。」

「這屏風是我繡的,那古琴是你爲我尋的。」

「牀頭的合歡結是我們成親那夜你親手系的。」

「你告訴我,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裴望環顧四周,眼神確實迷茫了片刻。

他走到牀頭,拿起那枚合歡結。

「這是......」

「你係給我的,」我哽咽着,「你說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裴望,你再仔細想想。」

「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了?」

他握着那枚結,眉頭緊鎖。

我看見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忽然想起太醫說過,他若強行回憶,會頭痛欲裂。

我忍不住心疼,伸手想替他擦汗。

下一秒,卻被他猛地揮開。

「別碰我!」

我踉蹌着後退,撞到了梳妝檯上。

背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疼得我眼冒金星。

他卻看也不看,只是抱着頭,痛苦地蹲下身。

「我想不起來......」他喃喃,「我甚麼都想不起來......」

合歡結被他扔到燭火之中,很快燃燒起來。

我想撲上去撿回來,後背卻疼得讓我動彈不得。

周思晚衝進來,見狀立刻將他扶住。

對我怒目而視:「姜姑娘!你沒看見他難受嗎?你就非要逼死他不成?」

我愣在原地。

只能呆呆地看着裴望在周思晚懷中漸漸平靜。

看着他將臉埋進她肩窩,像從前對我那樣依賴。

「晚娘,」他啞着嗓子,「帶我走,離開這裏。」

「好,我帶你走。」

他們相攜離去,留下我一個人。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枚合歡結在火中化爲灰燼。

就像看着我們的過去,一寸一寸,燒成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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