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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裴望身後那名女子。
她名喚周思晚,是裴望從漠北帶回來的醫女。
我曾在他的書信中聽過這個名字。
「軍中疫病,幸有周姑娘相助,救我麾下三千將士。」
那時我只道是尋常感激,還在回信中說待她回京,定要好好酬謝。
如今她站在裴望身後,衣衫不整,腰間的護身符隨着她的舉動輕輕起伏。
那枚我誠心求來的平安符,此刻襯着她微亂的鬢髮,像極了一個笑話。
「裴郎,」周思晚怯怯地拉了拉裴望的衣袖,「這位姑娘似乎並不歡迎我。」
「要不,我還是走吧?」
裴望側身將她護得更緊,轉頭看我時,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防備。
「姑娘,」他語氣疏離,「雖說我忘了許多事,但思晚是我救命恩人。」
「她性子純良,還望姑娘莫要欺負她。」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裴望,你我夫妻三載,你叫我姑娘?」
他皺眉,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之事。
「夫妻?」他重複了一遍,眉頭蹙起,「姑娘說笑。」
「在下不記得與姑娘有過婚約。」
「我裴望雖忘了許多事,卻仍記得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那人。」
他看向周思晚,眼神瞬間柔軟下來。
「不是你。」
我不願相信,曾經那麼愛我的裴望,會把我忘了。
那夜我去找他,第一次失了體面。
「裴望,」我將他拉到我們的寢殿,指着滿室陳設,「你看清楚,這裏每一物都有我們的回憶。」
「這屏風是我繡的,那古琴是你爲我尋的。」
「牀頭的合歡結是我們成親那夜你親手系的。」
「你告訴我,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裴望環顧四周,眼神確實迷茫了片刻。
他走到牀頭,拿起那枚合歡結。
「這是......」
「你係給我的,」我哽咽着,「你說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裴望,你再仔細想想。」
「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了?」
他握着那枚結,眉頭緊鎖。
我看見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忽然想起太醫說過,他若強行回憶,會頭痛欲裂。
我忍不住心疼,伸手想替他擦汗。
下一秒,卻被他猛地揮開。
「別碰我!」
我踉蹌着後退,撞到了梳妝檯上。
背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疼得我眼冒金星。
他卻看也不看,只是抱着頭,痛苦地蹲下身。
「我想不起來......」他喃喃,「我甚麼都想不起來......」
合歡結被他扔到燭火之中,很快燃燒起來。
我想撲上去撿回來,後背卻疼得讓我動彈不得。
周思晚衝進來,見狀立刻將他扶住。
對我怒目而視:「姜姑娘!你沒看見他難受嗎?你就非要逼死他不成?」
我愣在原地。
只能呆呆地看着裴望在周思晚懷中漸漸平靜。
看着他將臉埋進她肩窩,像從前對我那樣依賴。
「晚娘,」他啞着嗓子,「帶我走,離開這裏。」
「好,我帶你走。」
他們相攜離去,留下我一個人。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枚合歡結在火中化爲灰燼。
就像看着我們的過去,一寸一寸,燒成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