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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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盤山柏油路上。

襯衫早就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奪走着我體內僅剩的溫度。

赤裸的腳底很快就被割破。

但我感覺不到疼。

比起昨天在太平間裏妹妹那雙徹底僵硬的手,這點痛楚簡直微不足道。

一輛轎車從後方緩緩駛來。

姜家的老管家打着一把黑傘走到我身邊,爲我擋住雨水。

隨後,他遞過來一件黑色羊絨大衣。

“徐小姐,董事長髮話了。”

“只要你現在穿上這件衣服回去,把心經抄完一百遍,他就不計較你剛纔的衝動。”

我停下腳步,偏過頭看着那件大衣。

這是我作爲徐家千金時最常穿的牌子,如今卻成了他用來馴服我的誘餌。

毫不猶豫的推開。

“替我轉告他。”

“我這具肉體凡胎,就不髒他的修行地了。”

沒再看他一眼,繼續獨自在雨中前行。

腦海裏不受控制的翻湧起三年前的寒冬。

那時的姜渡塵還不是高高在上的佛子。

他意外跌落冰湖,我跳進刺骨的湖水裏。

雙手被冰碴割的血肉模糊,才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託了上來。

然後在重症監護室躺了整整一週,高燒差點引發心肌炎要了我的命。

他寸步不離的守在病牀前,哭的雙眼紅腫。

緊握着我的手發誓:“徐默,我姜渡塵發誓,一輩子都會對你好。”

可這句承諾,在徐家破產那一天,成了刺向我最鋒利的刀。

有人暗中做局,將一摞僞造的徐默蓄意算計姜家的證據擺在了他面前。

我跟他解釋過無數遍,我真的沒有算計他。

可至那之後他的眼神充滿鄙夷。

“原來你跳下冰湖救我,只是爲了今天能拿捏姜家?”

“徐默,你連愛都算計的這麼讓人厭惡嗎!”

他因愛生恨,當着整個京圈的面,將我們的訂婚書撕成碎片。

卻又在第二天,強硬的將我拖進了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既然你費盡心機想進姜家的門,我成全你。”

“你這一身銅臭和貪慾,我親自來渡。”

他沒收了我的手機,切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因爲救他在冰湖裏泡壞了的膝蓋,卻被逼着在三九天跪一整夜,只爲洗清我那莫須有的虛僞齷齪。

“徐默,這都是你欠我的,這苦,你必須一口一口嚥下去。”

這三年,我每天劈柴挑水跪在石板上誦經。

我看着楚憐以同修之名登堂入室,當着我的面與他顛鸞倒鳳。

我次次隱忍,只爲了姜渡塵答應每個月給妹妹打的那筆救命錢。

就在昨天,妹妹突發心臟病。

我打了整整五十個電話求救,卻被楚憐直接拔了電話線。

她說師兄正在閉關,任何人不得驚擾。

爲了那筆救命錢,我只能跪在四合院的青磚上,磕頭磕得鮮血直流。

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終,卻只在太平間裏見到了妹妹被白布蓋住的屍體。

寒氣凍徹骨髓,雙腿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路過一處金碧輝煌的私人佛堂。

那是姜渡塵爲了楚憐特意修建的。

此刻,裏面正傳來陣陣誦經聲,伴隨着嫋嫋升起的檀香。

我聽見香客在低聲議論。

“姜董真是大手筆,爲了給楚小姐祈福,豪擲千萬捐了九百九十九盞長明燈。”

“是啊,聽說楚小姐昨晚受了點風寒,姜董心疼壞了。”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荒謬。

路邊攤上,一位賣早點的阿婆注意到了我。

她看着我渾身溼透赤腳流血的慘狀,嘆了口氣。

阿婆掀開蒸籠,從最底下抽出一個熱乎的白麪饅頭。

默默塞進我手心裏。

“作孽哦,姑娘,喫口熱的吧。”

感受到手裏傳來的溫熱,我僵硬的咬了一小口。

久違的熱度滾落進胃裏,卻瞬間引發了一陣痙攣。

我的心臟猛的抽搐了一下,疼得彎下了腰。

這三年,楚憐說修行之人不可貪戀口腹之慾,姜渡塵便讓人在數九寒冬斷了我的熱食。

我喫着結冰的餿飯,胃早就徹底毀了。

囫圇吞下後,我扯開襯衫衣領。

脖頸上,木珠雖然被扯斷,但還有一截死結勒在肉裏。

這些刺早就深深扎進皮肉,長在了一起。

每次呼吸,都會牽扯出鑽心的疼。

沒有絲毫猶豫,我雙手扣住那截死結,用力一扯。

帶着血肉的木珠連同皮肉一起被撕裂,鮮血瞬間順着鎖骨流下。

我把那團木珠,連同過去的三年,一起扔進了路邊下水道的惡臭淤泥裏。

就在這時,一輛邁巴赫悄然滑停在路邊。

車窗緩緩降下。

楚憐用兩根手指夾着一張紙片,伸出窗外。

那是火葬場的骨灰領取單。

“嫂子,師兄發話了。”

楚憐居高臨下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想帶你妹妹走可以。”

她鬆開手指,那張薄薄的領取單飄落到我腳邊。

“把剛扔掉的108顆珠子,從下水道里撈齊了。”

“這張單子,你拿走。”

我死死盯着她。

脊背劇烈痙攣着,連帶着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楚憐靠在真皮座椅上,欣賞着我的慘狀。

“嫂子,動作快點,單子糊了,你妹妹可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我嚥下喉嚨裏的嗚咽。

雙膝一彎,跪進泥水裏。

手伸進漆黑惡臭的淤泥中。

一顆一顆的去摸索那些剛剛纔被我親手斬斷的屈辱。

泥水灌進指甲縫,碎玻璃劃破了掌心。

第一顆。

第二顆......

直到撈齊最後一顆珠子,我撿起那張模糊不清的骨灰單。

楚憐在車裏發出一聲嗤笑,搖上車窗揚長而去。

我滿心疲憊的癱靠在長椅上。

肉體的痛楚完全消失,只剩下了靈魂被掏空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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