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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發了低熱。
祖母端着湯藥坐在牀邊,哄我喝下。
“阿嫿,喝了藥,捂着被子發發汗就好了。”
我撐起身子,就着她的手把藥嚥了。
祖母放下藥碗,轉身去開牆角的樟木箱子。
沒繡完的嫁衣被她疊好,重新壓進箱底。
她背對着我,動作很慢。
過了一會兒,她從箱底摸出一箇舊荷包。
“嫁衣用不上了,但這個,得給你收好。”
她解開荷包,倒出半枚舊平安扣。
玉面缺了一角,邊緣硌手,背面隱約刻着半個暗紋。
“這是你小時候戴的,我原想綴進嫁衣內襟,保你餘生平安。”
祖母摩挲着殘玉,聲音發啞。
我接過半枚平安扣,玉石的涼意貼着掌心。
“祖母,它怎麼斷了?”
我努力回想,卻記不清原因。
只記得七歲那年,我曾大病一場,高燒退去後,祖母便再也不許我靠近水邊。
“不小心磕壞的。”
祖母替我掖好被角。
“斷了就斷了吧,只要咱們阿嫿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
我將殘玉握緊,在藥效裏昏沉睡去。
第二日午後,熱度剛退,門房匆匆來報。
“小姐,姜姑娘來了,帶着宮裏的賞賜,已經到正廳了。”
我靠在軟枕上,冷笑一聲。
昨夜還心疾發作險些沒命的人,今日就能來沈府耀武揚威了。
我換了素淨衣裙,扶着春桃去了正廳。
姜若蘭坐在客座上,穿着惹眼的雲錦宮裝。
這是準太子妃配穿的規制。
她身後的婢女故意拔高嗓門。
“皇后娘娘念姜姑娘體弱,特賜百年老參和血燕,讓姑娘好好調理身子。”
姜若蘭見我出來,連忙起身,用帕子捂着嘴輕咳。
“沈姐姐,你臉色怎麼這樣差?可是昨夜沒睡好?”
她想拉我的手,被我避開。
“姜姑娘有話直說,沈府的茶粗劣,怕入不了準太子妃的口。”
姜若蘭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她咬着下脣,聲音很柔。
“姐姐別怪殿下,他只是太重情義,不忍我再難過。”
“當年我爲了救殿下落了一身病根,殿下說,他欠我一條命,這輩子都得護着我。”
她抬起眼眸,眼底藏着挑釁。
“姐姐大度,定能體諒殿下,對不對?”
我懶得看她演戲。
“姜姑娘若是來炫耀準太子妃之位,大可去長安街上敲鑼打鼓。”
我轉頭吩咐春桃。
“撤茶,沈府沒有給外人擺宴的規矩。”
春桃立刻上前,去端她手邊的茶盞。
就在這時,姜若蘭忽然驚呼一聲。
她捂住心口,身子往後倒去,手肘順勢一掃,茶盞摔在地上。
茶水濺了春桃一身,也濺溼了姜若蘭的裙襬。
姜家的婢女尖叫起來:
“沈姑娘就算容不下未來太子妃,也不能下此毒手啊!”
“我們姑娘本來就心悸,您這是想要她的命嗎!”
我冷眼看着主僕倆演戲,連辯解的慾望都沒有。
門外恰好傳來腳步聲。
東宮傳話的太監跨過門檻,正看見一地狼藉和倒在婢女懷裏的姜若蘭。
傍晚,東宮口諭傳到沈府。
“若蘭受不得驚,阿嫿,你明日入宮向她賠個不是。”
“此事便算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