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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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打開了駕駛臺上方的應急燈,光照亮半個車廂,把人臉映得蠟黃。

車廂裏瀰漫着汗、雨水和菸草的混合氣味。

我左手扣住靳厲的手銬鏈條,右手摁在腰間的警棍上,後背抵着車窗。

大媽坐在靳厲旁邊,用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一邊給他擦汗一邊碎碎念。

"兒啊,你受苦了,等雨停了乾媽一定帶你去報警。"

靳厲握住大媽的手,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車廂裏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是做海外投資的,這次回國是準備把一筆境外資產轉移回來做慈善。"

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眼眶微微泛紅。

"她說我是詐騙犯,可我甚麼證據都沒看到,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

他低下頭,聲音哽咽了。

"我知道你們也不一定信我,但是......我在海外有十幾套房產,如果......如果今天有人願意幫我脫困......"

他抬起頭,目光從每一個乘客臉上掃過。

"每人,一套。市區的,帶學區。"

車廂裏瞬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農民工捏着礦泉水瓶的手指停住了。

老闆娘嗑瓜子的嘴巴張着沒合上,連後排那個一直低頭玩手機的大學生都猛地抬起了頭。

我一字一句地說。

"他在騙你們,這就是S豬盤的話術,先用利益引你上鉤,再一步步把你喫幹抹淨。"

"誰信誰家破人亡。"

老闆娘翻了個白眼。

"你說人家是騙子,人家說你是騙子,到底誰是騙子?"

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靳厲。

"人家穿着幾萬塊的衣服,手上的表我在櫃檯見過,八十多萬。"

"你呢?渾身上下加起來不到三百塊,你說你是省廳的,省廳的警察穿成你這樣?"

幾個乘客跟着點頭。

靳厲適時地嘆了口氣。

"算了......強扭的瓜不甜,我不爲難大家......"

他扭頭看向大媽,眼眶又紅了。

"乾媽,你還記得小杰吧?傑子在我公司幹了三年了,踏實肯幹,我一直把他當親弟弟看。"

"上個月他還跟我說,要攢錢給您換套大房子。"

大媽渾身一震。

"你......你認識我家小杰?"

"何止認識。"靳厲握緊大媽的手。

"乾媽,傑子在我那裏是高管,年薪一百二十萬,他不讓我跟您說,是想攢夠了給您一個驚喜。"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我瞳孔猛地一縮。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工牌,頭像是模糊的,西裝領帶,笑容燦爛,工牌上印着公司Logo。

那是緬北園區統一製作的"員工證",我見過幾百張一模一樣的。

每一張的背後,都是一個被騙進地獄的豬仔。

但大媽不知道。

她顫抖着接過照片,老花眼湊到燈下看了又看,嘴脣哆嗦着,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小杰......是我的小杰啊......"

她猛地抱住靳厲,嚎啕大哭。

"好孩子!好孩子啊!我就知道小杰出息了!我就知道!"

靳厲輕輕拍着她的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我。

"你看,"他用口型對我說,"多簡單。"

大媽哭完,突然朝我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整個人掛在我身上。

"你放開我乾兒子!你放開他!他是我們家的恩人!"

我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手銬的鏈條發出哐當聲。

"放手!"我彎腰去掰她的手指。

就在這時,我餘光掃到兩個身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是之前一直沉默的兩個男乘客,一個穿灰色棉襖,一個戴黑色針織帽。

他們右手各握着一把安全錘。

靳厲的聲音從大媽身後傳來。

"這位女同志,你看,大家都不太開心,不如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法不責衆嘛,大家只是在做一件正確的事。"

兩個男人攥着安全錘,一步步向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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