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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我睡到了早上九點。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甚至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我接起來，聽見我媽的聲音。
“晚上去陸家喫飯。”
“你和承安都考上同一所大學，兩家人得好好慶祝一下。”
我剛剛鬆下來的心，又一點點繃緊。
晚上到陸家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陸阿姨拉着我的手。
“知夏和承安真有緣。”
“從小學到高中，現在連大學都在一起。”
我媽也跟着笑。
“是啊，以後知夏到了大學，我們也放心。”
“她睡眠不好，還是得承安多照顧。”
我握着筷子的手，輕輕頓了一下。
以前聽到這種話，我會偷偷低頭笑。
那時候我總覺得，這大概就是別人說的命中註定。
我甚至會悄悄看陸承安一眼，等他也露出一點笑。
可這一次，我沒有看他。
因爲我知道，就算我看過去，也只會看見他不耐煩的眼神。
陸承安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手機。
屏幕亮起時，我看見了林梔的頭像。
她發來一條語音。
“承安，今晚別忘了帶我開黑呀。”
陸承安眼裏的不耐煩淡了些。
他很快回了消息。
高考前，我給他發語音，他常常隔很久才接。
接通後第一句也是：
“又怎麼了？”
那時候我總替他找理由。
他困。
他忙。
他只是不會表達。
飯快喫完時，陸阿姨忽然看向陸承安。
“承安，今晚別玩太晚。”
“知夏剛拿到錄取結果，肯定又興奮得睡不着。”
“你照舊陪她連會兒麥。”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用。
可陸承安已經很淡地“嗯”了一聲。
我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裏的菜。
明明都是我愛喫的。
可我夾起來，又放下。
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一口都咽不下去。
飯後，我剛回房間，陸承安的消息就彈出來。
“我媽讓我今晚陪你連麥。”
“你滿意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有點顫抖。
他很快又發來一句：
“許知夏，我算是甩不掉你了。”
我看了很久，慢慢打字。
“不用了。”
“我今晚不找你。”
那邊安靜了幾秒。
很快，他回：
“又開始了？”
“許知夏，你跟我賭氣，別後悔。”
我沒有回。
打開匿名電臺後臺，打下一句：
“我好像又成了他的麻煩。”
過了幾秒，對面回：
“被別人當成麻煩，不代表你真的是麻煩。”
晚上十一點，陸承安真的打來了語音。
我看着屏幕響了很久，才接通。
電話那頭很吵。
有鍵盤聲，有遊戲音效，還有林梔的笑聲。
“承安，你不是說今晚帶我上分嗎？”
陸承安壓低聲音。
“我媽讓我陪她睡。”
“沒事，她聽見呼吸聲就行。”
林梔輕輕笑了。
“知夏還真離不開你。”
陸承安沒有否認。
“她從小就這樣。”
我握着手機，覺得特別難堪。
我沒有出聲。
直接掛斷了語音。
陸承安的消息很快彈出來。
“又怎麼了？”
我看着那句話，心口發酸。
可我沒有再回。
點進匿名電臺。
“有些聲音聽了很多年，不一定就是安全感。”
我閉上眼，眼淚一下掉下來。
陸承安又發來消息。
“你又想讓我哄你？”
我咬着牙刪除了跟陸承安的聊天。
電臺裏的男聲低低響起。
“今晚，先把自己還給安靜。”
我攥着被角，慢慢鬆開。
後來雨聲停了。
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