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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沒怎麼睡。
不是不困。
是太興奮了。
誰能懂?
別人聽到“明日加考兩門,王爺親自到場”,第一反應是完了。
我第一反應是......加考兩門?
也就是說,我明天能白嫖到的題,又多了兩套。
當然,這種話我只敢在心裏想想。
真說出來,我大概會被當場按死。
天剛亮,嬤嬤就把我從牀上拎了起來。
洗漱,更衣,束髮。
連發簪往哪邊斜都有人盯着。
我被收拾完,像一隻剛被擺上案板、但還沒來得及下鍋的雞,沉默地被送進昨晚那間課室。
六個太傅已經到了。
案上整整齊齊擺着三摞卷子。
我一看那厚度,眼皮就跳了跳。
好消息:題量管夠。
壞消息:我今天大概得當場演死自己。
王爺還是坐在昨晚那個位置。
玄袍,冷臉,手邊一盞沒動過的茶。
他抬眼掃了我一下,淡聲開口:
“本王今日看看,你昨日到底學了多少。”
我:“......”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我低頭行禮,乖乖坐下。
第一位太傅先出手,考經義。
我低頭看卷,心裏頓時鬆了半口氣。
會,第二位考律例,也會。
第三位上策問,不光會,我昨晚還在白月光舊卷裏翻到過近似題。
問題不是我會不會。
問題是,我得會成幾分,纔像我姐。
我提着筆,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甚麼叫......會但不能全會,這比不會還缺德。
第一題,我故意寫慢了些。
第二題,我寫到一半停住,裝模作樣皺眉思索。
第三題最毒,我明明能從頭到尾給它拆明白,卻只敢寫出七分。
寫得太爛,姐姐會被抓回來。
寫得太漂亮,我自己得先被抓起來。
我夾在中間,腦子裏像有兩個我在打架。
一個說:寫!快寫!這種題多難得!
另一個說:閉嘴!你寫這麼順,是想給你姐收屍嗎!
我咬着牙,硬把後面那三成答案嚥了回去。
一上午考下來,我後背都溼了。
六個太傅輪流看卷,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像一羣本來準備抓廢物,結果抓到一隻會揹着他們偷啃書的耗子。
其中一個鬚髮花白的太傅看着我那張策問卷,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姜姑娘這題路......”
他說到一半,停了。
我心裏一緊。
完了。
是不是露太多了?
我正準備補一句“弟子只是瞎貓碰死耗子”,就聽上首傳來一聲極輕的杯盞碰撞聲。
王爺終於抬了眼。
只一眼。
那位太傅就把後半句吞了回去,改口道:
“......倒比從前靈光不少。”
我立刻順坡下驢,低頭裝謙虛。
“昨夜害怕,沒敢睡,翻來覆去把先生們從前講過的都想了一遍。”
這話一出,我自己都想給自己鼓掌。
好藉口。
既解釋了爲甚麼突然會一點,又不至於會得太誇張。
誰知道王爺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意極淡。
卻讓我頭皮一炸。
“原來如此。”
“既然你受驚之後,夜裏反倒學得進去......”
他抬手,輕輕點了點桌上另外兩摞卷子。
“這兩套,也帶回去。”
“今晚繼續學。”
我:“......”
不是。
我就是編個理由!
你怎麼還當真了?!
六個太傅神情各異,有人憐憫,有人震驚,還有一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即將過勞而死的騾子。
我只能低頭,硬着頭皮應下。
“......是。”
課散後,我抱着那兩大摞新捲回房,胳膊都快斷了。
可一進門,把卷子往桌上一放,我又沒忍住翻開了最上頭那套。
上面居然有禁中時務題。
還是我在女學裏連影子都摸不到的那種。
我盯着題面,嘴角根本壓不住。
瘋是瘋了點。
但這地方,題是真的香。
我正看得入迷,忽然聽見外頭有腳步聲。
我心裏一咯噔,飛快把剛翻出來的白月光舊卷和新加的時務題一起壓到書下。
下一秒,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冷冷淡淡,不高,卻能把人耳朵釘住。
“姜明月。”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