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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門關上,我把白水煮蛋扔進馬桶,按下衝水鍵。
胃裏絞成一團,我靠着瓷磚牆滑坐在地上,吐了一口酸水在洗手池裏。
口袋裏的化驗單被我攥得發皺。
尿毒症晚期。
不能再吃了。
再喫高蛋白,真的會死。
推開門,客廳裏媽媽正跟顧言說話。
“小顧啊,你別看林晚天天苦着個臉,她就是心眼小。”
“從小就嫉妒曦曦長得漂亮成績好,天天在家作妖。”
顧言沒接話。
我走出去,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媽媽看見我,手一指大門。
“訂完蛋糕直接去國金中心,把你姐上週定的那條高定裙子取回來。”
林曦補了一句。
“別弄髒了,那是我今晚派對要穿的戰袍。”
一個小時後,我提着購物袋站在國金中心咖啡廳外面。
林曦和幾個打扮精緻的女孩坐在遮陽傘下喝下午茶。
一個短髮女孩指了指我。
“曦曦,那是誰啊?一直盯着你看,穿得跟個鄉下土包子似的。”
林曦抿了口咖啡。
“我妹妹。”
幾個女孩誇張地捂住嘴。
“不是吧?你這麼有氣質,你妹妹怎麼這麼窮酸啊?”
我走上前把購物袋放在桌上。
林曦用兩根做着法式美甲的手指捏住袋子提手,往旁邊扯了扯。
“謝了,東西送到你可以走了。”
她拿出溼巾擦了擦手。
“記得離我遠點,別把窮酸氣傳給我。”
短髮女孩盯着我的手臂。
我今天穿了件短袖,胳膊露在外面。
“天吶,你妹妹胳膊上怎麼青一塊紫一塊的?跟人打架了?”
林曦換上一副委屈表情。
“哪有啊,她脾氣倔。”
“今天早上不肯喫雞蛋,我媽說了她幾句,她就自己掐自己,故意嚇唬我們。”
短髮女孩嫌棄地撇嘴。
“天吶,甚麼年代了,還玩自虐這一套?”
另一個女孩接話。
“曦曦你脾氣也太好了,換做是我,早把這種妹妹趕出去了。”
林曦嘆了口氣。
“沒辦法,誰讓她是我親妹妹呢。”
“她就是見不得我好,故意弄一身傷出去敗壞我名聲。”
幾個女孩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同情變成鄙夷,有人往後躲了躲。
我張了張嘴,喉嚨堵得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晚上回到家,剛推開門,一個瓷碗貼着我頭皮砸在牆上,碎片濺了一地。
媽媽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現在長本事了是吧?還敢在外面給你姐難堪!”
“曦曦的朋友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在家裏虐待你!”
我站在一地碎瓷片裏。
她根本不知道,我胳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跡,不是掐出來的。
是長期血液透析留下的針孔和淤青。
媽媽衝過來,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你知不知道張少他們今晚都在?”
“你頂着那一身傷去送衣服,是想告訴所有人我苛待你?”
“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喫供你穿,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早知道你這麼惡毒,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掐死!”
桌上一碗滾燙的排骨湯被她端起來,直接潑在我腳邊。
湯汁濺上小腿,一片紅痕立刻鼓了起來。
“你這麼想死,怎麼不真的去死!”
她漲紅的臉離我不到一拳遠。
我看着她,沒躲,也沒哭。
“你用十年逼我喫掉一萬多個雞蛋。”
我撐着地,慢慢站起來。
“就是爲了把我喂死,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