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手機屏幕的光亮了十幾秒，隨後徹底暗了下去。
外婆的電話沒有接通。
我在儲物間的舊紙箱旁縮成一團，硬生生熬過了一整個高燒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儲物間的鎖被擰開。
強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的燒退了一些，但胳膊和小腿的紫斑已經開始發硬結痂，連成恐怖的暗紫色。
爸爸西裝革履地站在門口。
他看了一眼我的胳膊，眉頭嫌惡地皺起。
他隨手扔給我一件厚重悶熱的長袖秋季校服。
“穿上，別讓你媽看見你身上髒兮兮的。”
走到餐桌前。
媽媽面前擺着精製的高湯和剛剛出爐的無敏糕點。
爸爸抓起一塊乾硬的隔夜全麥麪包，丟在我的空碗裏。
“媽媽昨晚被你嚇着了，沒精力給你做早飯，你自己對付兩口。”
把親生骨肉的絕症當成髒東西掩蓋，這就是他嘴裏的愛。
我沒說話，嚥下劃破嗓子的硬麪包。
我獨自揹着比我還大的書包，走出家門，走向幼兒園。
午休時間，活動室裏吵鬧不堪。
鄰居家的胖男孩衝到我面前，用力扯我的長袖校服。
“你媽說你是個討債鬼，非要喫蛋糕害她犯病！”
他雙手用力一推，我整個人仰面摔在硬木地板上。
刺啦一聲。
我本就破舊的秋季長袖被他直接扯裂。
整條佈滿恐怖紫紅色出血點的手臂，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班裏的小朋友立刻爆發出尖叫。
林老師聽到動靜，從辦公室衝了過來。
看到我的傷勢，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一把將我抱起，直接衝向醫務室。
“馬上通知家長！”
半小時後，爸爸氣喘吁吁地衝進醫務室。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查看我的傷勢。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裂開的袖子死死擼了下來，試圖遮住那些可怖的紫斑。
粗糙的布料刮破了剛剛結痂的血點，新鮮的血液瞬間滲了出來。
林老師憤怒地擋在病牀前。
“孩子皮下出血這麼嚴重，絕對不正常，可能有血液病！必須馬上送醫院急診！”
爸爸卻轉過身，對着站在一旁的小胖家長連連鞠躬賠笑。
“誤會，都是誤會。沒事，這孩子就是長了點溼疹，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坐在醫務室的病牀上。
我冷冷地看着他對着傷人的施暴者低頭哈腰。
小胖家長走後，爸爸轉過身。
他從兜裏掏出一顆薄荷糖，強行塞進我手裏。
“乖，就是普通的皮炎。爸爸下午帶你去買玩具，別跟老師亂說。”
“讓你媽知道了，她又該急得犯病了。”
我沒有接那顆糖。
糖掉在潔白的牀單上。
我抬起頭，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爸爸，溼疹會流血嗎？”
“昨天家裏的地上的血，不是媽媽的，是我的。”
爸爸的瞳孔猛地一縮。
心虛轉化爲暴怒，他猛地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你敢咒你媽——”
林老師大步衝上來，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厲聲喝止。
就在這時，爸爸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媽媽虛弱做作的哭訴聲傳了出來。
“老李，我不小心碰到了她昨天掉在地上的蛋糕屑，我現在頭好暈，喘不上氣......”
爸爸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徹底忘了醫務室裏發燒滲血的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老婆別怕，千萬別亂動，我馬上叫救護車！”
他跑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
他回頭，惡狠狠地指着我。
“不許去醫院亂花錢！下午放學你自己走回家！”
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老師氣得渾身發抖，拿出手機就要撥打報警電話。
我伸出帶血的手，用力拉住了林老師的衣角。
我看着爸爸消失的方向，聲音出奇的平靜。
“老師，幫我拍幾張照片好嗎？”
“要把傷口和血跡拍清楚，我要留作證據。”
林老師眼眶通紅，她舉起手機對準我的胳膊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閃光燈亮起，門外突然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