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治腿還是戀愛?

田小棠在醫院急診拍完片,結果跟溫敘白判斷的一模一樣,左腿脛骨中段螺旋形骨折,需要住院手術。

她被推進骨科病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病房是三人間,她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隔壁牀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姑娘,怎麼摔的呀?”

“踩奶茶了......”田小棠小聲回答。

老太太“哎喲”一聲:“那可得好好養,骨頭長好至少三個月呢。”

三個月?!

田小棠瞳孔地震。

她剛簽了繪本合同,截稿日是兩個月後!三個月她怎麼畫畫!用嘴叼着筆嗎!

“護士姐姐,”田小棠揚着白皙的小圓臉,可憐巴巴地看着來給她量血壓的護士,“能不能早點手術啊?我還有工作......”

護士看了眼她的病歷,笑了:“別急,明天溫主任查房會定手術方案,你運氣好,正好分到溫主任組裏。”

溫主任。

田小棠心裏“咯噔”一下。

“哪個溫主任?”她故作鎮定地問。

“溫敘白溫副主任呀,我們骨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護士一邊記數據一邊說,“技術特別好,就是話不多,很多病人剛開始都怕他,但其實人很好的。”

田小棠抿脣沒說話,默默把掌心裏那顆紐扣攥得更緊了一些。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她真的分到他組裏了。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手機就開始震了。

是後媽。

屏幕上的備註名“王女士”閃了又閃,掛了又打,打了又掛,連着三通未接來電。

田小棠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小棠啊,你弟弟想喫你上次買的那個蛋糕,你回來的時候帶一個唄?”

“我骨折了,住院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傳來弟弟尖銳的哭鬧聲:“我要蛋糕!我要姐姐!姐姐你快回來!”

後媽的聲音帶着笑意,音量恰到好處地蓋過了弟弟的哭鬧:“你看你弟弟多想你,要不我明天帶他去看你?他肯定能哄你開心。”

田小棠閉了閉眼。

哄她開心?上次那小子把她畫了三個月的稿子塗得亂七八糟,她賠了客戶三千塊違約金。上上次把她的顏料擠了一地,還踩得到處都是。再上次......

“不用了。”她說,“我這邊不方便。”

“那蛋糕......”

“我出不去。”

後媽“哦”了一聲,語氣明顯淡了:“那行吧,你好好養着。”

電話掛了。

田小棠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爸爸沒接電話。後媽沒問她是哪條腿骨折、嚴不嚴重、有沒有人照顧。

一個五歲小孩的蛋糕,比她的腿重要。

算了。習慣了。

晚上八點,病房熄了部分燈。

護士幫她換了身藍白條紋病號服,S碼的衣服穿在身上依舊顯得寬大。

她躺在病牀上,左腿被臨時固定抬高,疼得根本睡不着。她百無聊賴地翻手機,搜了一下“市一院骨科溫敘白”。

跳出來的信息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南城大學醫學院本碩博連讀,28歲破格升副主任醫師,以第一作者身份在《中華骨科雜誌》發表論文六篇,省級課題三項,連續三年被評爲“患者最滿意醫生”。

評論區更誇張:

【溫醫生帥到讓我想骨折。】

【本人比照片還好看,聲音巨好聽,打石膏我都覺得賺了。】

【雖然冷冰冰的,但每次查房都會蹲下來跟病人平視說話,細節滿分。】

田小棠看着評論區那些“溫醫生帥到讓我想骨折”的留言,忍不住笑了一下,脣角梨渦若隱若現。

帥是真的帥。但她現在對“帥”這個字有點過敏。

大學四年,她被那張校草臉騙得團團轉。南城美院的沈硯清,籃球隊長,笑起來能迷倒一片。

她表白過,他沒答應,也沒拒絕,就這麼吊着她。每次她想放棄,他就來撩一下;每次她以爲有希望,他就消失好幾天。

直到畢業聚會那天,她親耳聽到他跟兄弟說:“田小棠?她就是個備胎啊,蘇玥不理我的時候找她打發時間而已。”

她當時就站在門外,手裏端着給他倒的水。

那杯水她沒給他,自己喝了,然後決絕地轉身走了。

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噁心。

田小棠秀氣的眉毛微微蹙緊,屏幕上方忽然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編輯大大:【小棠!合同簽了,繪本籌備會定在週五,記得來哦!】

田小棠看着自己高高吊起的左腿,欲哭無淚地回了一句:【可能要推遲了......我骨折了。】

對面秒回一串感嘆號,然後是一通語音電話狂轟濫炸。

她還沒來得及接,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門口站着溫敘白,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刷手服,外面套着白大褂,胸口彆着工牌,頭髮微微有些溼,像是剛洗過臉。

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薄薄的冷白色光暈。

比白天在陽光下更好看。

甚至好看得有點不真實。

“溫......溫醫生?”田小棠手機差點砸臉上。

溫敘白走進來,手裏拿着一份病歷夾,目光從她白皙的臉上掃過,落在她高高吊起的左腿上,眉心微動。

“還沒睡?”

“睡不着......疼。”

她說“疼”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軟糯的鼻音,像是撒嬌,又像是委屈。

溫敘白看了她一眼,走到牀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翻開病歷,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影像報告:“骨折端對位尚可,但螺旋形骨折穩定性差,建議做髓內釘內固定手術,創傷小,恢復快。”

田小棠似懂非懂地點頭,柔軟的黑髮跟着動了一下。

“手術我會親自做。”溫敘白合上病歷,目光平靜地看着她,“術後第三天開始康復訓練,正常情況下六到八週可以拄拐行走。”

“那......畫畫呢?”田小棠急急地問,“我是插畫師,要趕稿的,手沒事但坐不住怎麼辦?”

溫敘白頓了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攤在牀頭櫃上的畫稿,是一隻圓滾滾的小兔子摔了一跤,眼淚汪汪地抱着胡蘿蔔,旁邊寫着潦草的配文:“好疼呀。”

他的目光在那隻小兔子上停了一秒。

畫的右下角,有個小小的署名——“海棠”。

溫敘白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又很快鬆開。

海棠。

那個他......關注的插畫博主。

他垂下眼睫,把所有情緒壓回眼底,語氣依然平靜:“畫得不錯。”

溫敘白麪無表情地補充:“但以後走路的時候,不要畫畫。”

“......我沒有一邊走路一邊畫畫!”田小棠抗議,小臉鼓了起來。

“那就是走路不看路。”溫敘白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把燈光罩住,田小棠整個人落在陰影裏。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語速不疾不徐,“奶茶、帆布鞋、下臺階蹦跳,骨折三件套。”

田小棠:“......”

好氣哦,但他說得好有道理。

溫敘白走到門口,燈光重新落到田小棠身上,他修長的手搭在門把上,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枕頭邊上,那裏露出一角手機,屏幕上是後媽發來的微信消息預覽:

【你弟弟說你不給他買蛋糕,他生氣了,你自己跟他解釋吧。】

溫敘白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止痛泵如果不夠用,按鈴。”他沒回頭,“我今晚值班。”

說完,門輕輕合上了。

田小棠盯着那扇門看了足足十秒,才緩緩把臉埋進被子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

他說“我今晚值班”。

意思就是,他就在附近?還隨叫隨到?

她偷偷從被子裏探出頭,看了一眼牀頭櫃上那顆紐扣——金屬材質,上面雕刻着一隻小獅子。

田小棠,你清醒一點!你是來治腿的!不是來談戀愛的!

但......

她拿起手機,盯着空空蕩蕩的微信通訊錄發呆。

白天她鼓足勇氣問他要微信,但人家說“等你住進我的科室,再說”。

現在她住進來了,他倒是給啊!

果然越是好看的男人越是會騙人,哼~

她撇了撇嘴。

正想着,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暱稱叫“深海”。

驗證消息寫着:“我是溫敘白。”

她點開溫敘白的微信對話框,盯着那個純黑的頭像看了半天。

甚麼朋友圈都沒有,甚麼都不發。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人啊?

她想了想,把備註名從“溫敘白”改成了“我的主治醫生(超帥版)”。

改完紅着臉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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