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媽常標榜自己一碗水端平。
家裏換新房,他們特意把最大的房間分給我,給弟弟留了次臥。
親戚都誇他們疼女兒。
可實際上,我那間緊挨高架橋,吵得人整夜失眠。
弟弟的卻是全屋隔音的向陽套臥。
畢業三年,我一直騎電動車通勤。
只因弟弟隨口一句:“女孩子遲早要嫁人,車得讓老公買。”
爸媽便心安理得地打消了給我買車的念頭。
直到我考上偏遠的鄉鎮公務員,幾十公里山路電動車根本騎不到。
我急需買一輛幾萬塊的代步車。
我媽卻打來電話,語氣爲難地說家裏資金週轉不開:
“要不你先想想辦法克服一年?等明年資金充裕了,媽一定給你全款買。”
我體貼地說了句“好”,正打算放棄報到。
卻猝不及防刷到了弟弟剛剛更新的動態。
【男人的終極底氣!感謝老爸老媽全款拿下的保時捷!】
配圖是印着他名字的合同與嶄新的車鑰匙。
照片下,那個連幾萬首付都不肯拿的媽媽正寵溺回覆:
【只要寶貝兒子開心,爸媽花多少錢都值。】
車行老闆還在小心翼翼地催問,那輛二手車還要不要。
我平靜地退出家族羣,拿出外婆臨終前偷偷留給我的存摺遞了過去。
“要,全款,現在就過戶。”
從今以後,這虛僞的家,我不回了。
······
我握着新買的代步車方向盤,神思有些恍惚。
我媽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她的聲音在聽筒裏顯得慈愛,帶着慣常的體貼:
“丫頭,報到用車的事你想好辦法沒?”
“要是不行,就先厚着臉皮蹭蹭同事的車,對付幾個月。”
“家裏的生意資金週轉不開了,委屈你了。”
如果不是半小時前,我親眼在弟弟的動態裏看到了那張保時捷的提車照片。
我大概又會像過去二十多年裏的每一次那樣。
沉溺在她這番無可挑剔的溫柔與“苦衷”裏。
照片裏,弟弟靠在嶄新的車頭上。
我媽在下面回覆的那句“只要寶貝兒子開心,爸媽花多少錢都值”。
字字句句都在嘲笑我的懂事。
“媽,”
我看着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將聲音放得很平,
“你拿去週轉的錢,是給弟弟全款買保時捷了吧?”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隨後,她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熟稔的無奈與語重心長:
“丫頭,既然你看到了,媽也不瞞你。”
“你弟馬上要談婚論嫁了,男孩子在外面需要充門面。”
“你考上的是體制內,去鄉鎮當公務員,開太好的車反而影響不好。”
“這車錢是我們把老家那套小房子抵押了,加上你這三年交的家用硬湊的。”
“你是女孩子,工作又穩定,別在這個時候跟你弟計較,行嗎?”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長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酸澀。
我畢業三年,每個月雷打不動往家裏交三千塊錢的家用。
我說想買輛幾萬塊的代步車,他們說錢週轉不開。
轉頭卻拿着我的血汗錢,給兒子全款提了上百萬的豪車。
他們總覺得我懂事、我理智。
所以活該成爲被退讓、被犧牲的那一個。
我沒有歇斯底里。
還是貪戀這二十多年的親情,想給她一次坦誠的機會。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逼了回去,
“我不計較。”
聽到我的妥協,我媽的聲音再度恢復了熱絡與慈愛:
“媽就知道你最懂事。微信給你轉了兩千塊錢,你去買兩身像樣的職業裝。”
“今晚家裏在聚福樓辦了慶功宴,親戚們都來給你慶祝考上公務員,早點回來。”
電話掛斷,轉賬提示音響起。
我看着那兩千塊錢,扯了扯嘴角。
拿我的存款給兒子買豪車,轉頭施捨我兩千塊錢買衣服。
他們所謂的“一碗水端平”,可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