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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着那輛二手車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
進門時,我正巧看到我媽在客廳裏整理行李箱。
那是給我準備的,裏面塞滿了各種鄉鎮用得上的防蚊液、厚牀單。
“丫頭回來了?”
我媽看見我,眼神立刻柔和下來,順手拿過一個盒子塞到我手裏,
“你平時坐辦公室容易頸椎疼,媽特意去商場給你挑的按摩儀。”
“去了鄉鎮也要照顧好自己。”
幾百塊錢的按摩儀,被她小心翼翼地遞過來,彷彿這是多大的恩賜。
但我卻注意到,廚房的爐竈上,正用紫砂鍋慢火燉着上好的海蔘花膠湯。
“這湯是給我補身子的嗎?”
我問。
我媽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後神色極其自然地將防蚊液塞進行李箱:
“你弟今天去提車,跑了大半個城市,累壞了。”
“我查了食譜,親自守在爐火邊燉了三個小時。”
“他從小腸胃就弱,外面的飯菜喫不慣。”
這就是我的家。
能花上百萬給兒子買豪車.
能親自守在竈臺前三個小時熬湯,只爲心疼開豪車的兒子“跑累了”。
卻只能輕飄飄地塞給我一個幾百塊的按摩儀。
打發我去幾十公里外的鄉鎮蹭同事的車。
我看着那個紫砂鍋,沒有說話。
似乎是察覺到了空氣裏的沉悶。
我爸從書房走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裏滿是大家長的威嚴與驕傲。
“別看了,去換身好衣服。”
“今晚在聚福樓定了兩個大包廂,咱們家出了個公務員,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爸把你幾個伯伯叔叔全叫來了,今晚要好好給你長長臉!”
我的心念倏地動了動。
這些年,家裏親戚向來看重男孩,對我總是愛答不理。
我爸願意花大價錢定包廂,當着所有親戚的面給我辦這桌慶功宴。
這意味着,他心裏或許還是認可我這個女兒的努力的。
原本快要結冰的心,因爲他這句話,不可遏制地復甦了一絲微弱的期待。
也許,只要我足夠優秀,這碗水總有端平的一天。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好,我去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