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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十五分鐘,我媽當着所有人的面,衝向一輛貨車。
周圍尖叫聲一片,我爸紅着眼衝我吼:
“蘇念!快救你媽!”
上一世,我扔下准考證,衝過去救她。
結果錯過語文考試,也錯過了我的一生。
我媽只是擦破點皮,卻躺在醫院裏哭着說:
“念念,媽是爲了送你考試才被撞的。”
“你要是不留下來照顧媽,媽就不活了。”
後來,我輟學打工十年。
凌晨送早餐,白天進電子廠,晚上擺夜攤。
賺來的每一分錢,都被他們拿去養我那個瘸腿弟弟。
我二十八歲那年,胃穿孔死在出租屋。
臨死前,我的電話沒有掛斷。
我聽見電話那頭,我媽和我弟在笑。
“還是媽有辦法,故意往車上一撲,就把她拴住了十年。”
“誰讓她是姐姐,活該養我一輩子。”
再睜眼,我回到了高考前一晚。
這一世,看見我媽再次撲向貨車時,我沒有回頭。
我攥緊准考證,轉身走進了考場。
......
我重生時,屋裏沒有開燈。
客廳裏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我躺在小房間的木板牀上,渾身冷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門外,我媽李桂蘭說:
“明天就在縣一中門口,那輛送菜的小貨車每天七點四十都經過。”
“我往車上一撲,她肯定就嚇瘋了,屁顛屁顛來救我。”
我爸蘇建國壓着嗓子問:
“你可別真撞壞了。”
李桂蘭嗤笑。
“我又不傻,我看着車速撲,最多擦破點皮。”
“只要能讓她錯過語文,這高考就廢了。”
輪椅軲轆輕輕響了一下。
我弟蘇強懶洋洋地笑。
“媽,你可得演得像一點,最好住幾天院。”
“到時候就說是爲了送她考試才被撞的。”
“她要是不留下照顧你,就讓親戚罵死她。”
蘇建國低聲說:
“等她棄考,就別讓她復讀了,讓她出去打工吧。”
“她是姐姐,本來就該供你上學、買房、娶媳婦。”
蘇強笑得更開心了。
“姐最怕別人說她不孝,咱們這樣肯定就一拿捏一個準!”
我躺在牀上,指尖一點點地攥緊牀單。
他們的確沒有說錯,因爲上一世我就是這麼被他們拿捏了一輩子的。
上一世的高考當天,我媽在考場門口衝向貨車。
我立馬衝過去救她。
結果語文考試遲到了,不能入場。
我哭着求監考老師,求保安,求校長,但是沒人能給我開例外。
但是我成績很好,少考一門也能上大學。
於是我好不容易擺正了心態,準備參加下午數學考試,我爸卻直接把我的准考證撕了。
他說:“你媽都躺醫院了,你還有心思考試?”
於是我棄考了。
高考結束後,我想復讀,李桂蘭卻撕了我的報名表。
她躺在病牀上,胳膊纏着厚厚的紗布,哭得快斷氣。
“念念,媽是爲了你才被撞的。”
“你要是還有良心,就留下來照顧媽。”
親戚也圍着我罵。
“高考每年都有,但是親媽只有一個啊!”
“你弟弟腿又不好,現在照顧你媽只能靠你了。”
“你是姐姐,懂事點。”
於是我輟學了,也放下了復讀的念頭。
我一天打三份工,扛起了一個家的支出。
凌晨四點去送早餐,手凍得裂開。
白天在電子廠流水線,一站就是十二個小時。
晚上去夜市擺攤,十幾塊錢的炒粉味道沾滿頭髮。
可工資剛到賬,就會被他們全部轉走。
蘇強要買手機,他們說:“你弟腿不好,就這點愛好,做姐姐的得幫着點。”
蘇強要買手辦,他們說:“你弟這麼可憐,你當姐姐的心疼一下怎麼了?”
蘇強要還網貸,他們說:“你總不能看你弟被人逼死吧?”
我二十八歲那年,胃穿孔疼到在出租屋地上打滾。
我給家裏打電話,求他們借我兩千塊去醫院。
李桂蘭說:“你弟最近要買電腦,你先忍忍。”
我死在出租屋那晚,門外下着雨。
手機不知道怎麼沒掛斷。
電話那頭,蘇強笑着問:“媽,她不會真死吧?”
李桂蘭說:“死了就死了,反正她這幾年也沒多少錢可榨了。”
蘇強說:“還是媽有辦法,故意撞一下,就讓她養了我十年。”
那一刻,我才知道。
毀掉我一生的車禍,從來不是意外,而是他們精心準備的套。
好在我重生了。
聽着門外三個人還在商量明天的戲,我從牀上坐起來,摸到枕頭下的手機。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錄音鍵。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被我錄了下來。
我非常冷靜,沒有哭,也沒有衝出去質問。
死過一次的人,最知道眼淚沒用。
我只做了四件事。
第一,把錄音上傳雲盤,設置定時發送給班主任和招辦郵箱。
第二,我趁他們睡着,偷偷翻出了蘇強當年的病歷複印件,還有奶奶留下的舊U盤。
那份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
蘇強,七歲,爬樹掏鳥窩摔落,右腿骨折。
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年對外說的,蘇強是爲了救我才瘸了腿。
第三,我匿名給那輛送菜小貨車司機發了消息。
【明早七點四十左右,縣一中門口可能有人主動撲車碰瓷,請務必提前減速,打開行車記錄儀,保護自己。】
對方很快回了一個問號,我沒有再解釋。
上一世,那場車禍鬧得很大。
我後來被逼着替家裏處理賠償,翻過很多次事故調解書。
張師傅的手機號、車牌號、貨運公司名字,我看過太多遍。
多到死前都忘不掉。
第四,我把准考證和身份證裝進書包,翻Q去了考場旁邊的24h自習室。
做完這些,我便在24h自習室內趴着休息。
那裏燈很亮,我趴在桌上睡了兩個小時。
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我洗了把臉,重新把頭髮紮好。
走向縣一中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