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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一中門口人很多，家長拿着早餐和水，考生們還在低頭揹着作文素材。
我剛走到路口，就聽見李桂蘭尖叫：“念念！”
我抬頭看到了她。
她像上一世一樣，突然掙開蘇建國的手，朝那輛送菜貨車撲過去。
貨車司機顯然早有準備，車速很慢，剎車踩得很急。
可李桂蘭還是撞上了車頭，順勢往地上一滾。
周圍尖叫聲炸開了，蘇建國撲過去，轉頭衝我吼：
“蘇念！快來救你媽！”
蘇強坐在輪椅上拍着扶手大喊：
“姐！媽被撞了！你還站着幹甚麼！”
上一世，就是這個聲音把我釘在了原地。
但這一世，我攥緊了准考證。
指甲掐進掌心，我沒有回頭。
我轉身走進了考場。
身後傳來李桂蘭的哭喊，蘇建國的怒罵，蘇強的尖叫。
我一步都沒停。
進考場後，周老師低聲和我說：“蘇念。不要擔心外面的事情，老師相信你。”
“這是你的高考，千萬不要受影響啊，外面的人沒經歷過高中的苦，他們不懂。”
我點點頭，外面那場戲，和我無關。
鈴聲響起，我坐到座位上，在答題卡上寫下名字。
蘇念。
這一世，我先救自己。
語文考試兩個半小時，我寫得很穩。
可走出考場時，校門外已經圍滿了人。
蘇建國站在最前面，眼睛通紅。
看見我，他衝過來，抬手就要扇我。
“你這個冷血畜生！”
“你媽被車撞了，你居然還有心思考試！”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愣住了，因爲以前的我，從來不敢還手。
我用力甩開了他。
“救護車有人打，警察有人報，醫生會判斷她傷得重不重。”
“你們卻只想讓我棄考，這不可能！”
蘇建國臉色變了一瞬。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說出“棄考”兩個字。
蘇強坐在輪椅上，立刻哭嚎起來。
“你聽聽她說的是甚麼話！”
“親媽被撞，她還說我們想讓她棄考！”
“我要去教育局告她！”
“我要讓學校取消她考試資格！”
周圍家長和路人本來就看熱鬧，一聽這話，立刻議論起來。
“親媽被撞都不管？這姑娘也太冷血了吧。”
“高考再重要，也不能不要媽啊。”
“讀書讀傻了，真沒良心。”
李桂蘭被擔架抬上救護車前，卻還不忘抓住時機。
她胳膊上只是擦破了一塊，卻哭得像快死了一樣。
“念念，媽不怪你。”
“媽就是想讓你陪我去醫院啊。”
她最擅長這種話。
聽起來是在原諒我，但實際上每個字都在把我往“不孝”的恥辱柱上釘。
和上一世一樣，親戚們也不知道從哪裏趕來了。
大姑第一個開口：“念念，你怎麼這麼犟？”
“你媽養你這麼大，出事了你去看看怎麼了？”
表叔也說：“你弟腿不好，以後還得靠你。”
“你考上大學了，家裏誰掙錢給你弟治病買房？”
我看着他們一張張熟悉的臉。
上一世，就是他們圍在醫院走廊裏，逼我放棄復讀。
“你媽爲了你受傷，你不能忘恩負義。”
“蘇強爲了救你才瘸，你欠他一輩子。”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這些話像鐵鏈一樣鎖了我十年，現在他們還想再鎖我一次。
我沒有爭辯，只是看向蘇建國。
“我下午還要考數學。誰再攔我，我就報警了。”
蘇建國氣得臉都青了。
“好，好。”
他咬牙看着我。
“你不是想考試嗎？”
“我就讓全縣都知道，你是個親媽被撞都不管的白眼狼。”
我轉身離開，不顧身後的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