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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是京城掌權人的妻子,周家明媒正娶的正牌兒媳。
本該在名媛圈裏被衆星捧月的她,此刻卻跪在晚宴會場門口替人擦鞋。
面前醉酒的男人將她的手狠狠踩在腳下,碾得通紅,她也只是垂着眼,一聲不吭。
江眠神情麻木地撿起對方丟來的八百塊錢,這樣的日子,她早已習慣。
早上天不亮,她就要趕去影城搶羣演通告,爲了幾百塊酬勞,和人爭得頭破血流、顏面盡失;
中午又輾轉別墅區做保潔,全程賠着笑臉,忍受闊太與富少的冷眼嘲諷、隨意刁難。
到了晚上,又拖着擦鞋的工具守在會場門口,像件任人挑揀、隨意輕賤的物件,熬到凌晨。
半個月前,她的世界還是彩色的。
那時候,她懷着九個月的身孕,滿心歡喜地纏着老公挑選嬰兒用品。
可那天深夜,周硯辭爲了送醉酒爲他自S的初戀去醫院,
強行開走了江眠正準備去往醫院生產的車。
她攔在車前,絕望地拍打着車窗:
“硯辭,我肚子疼,見紅了,你讓我先去醫院......”
周硯辭降下車窗,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情緒:
“柔柔等不了,她是因爲我纔出事,江眠,別用這種爛俗的藉口來爭寵,醫生說你的預產期還有半個月,這樣的你讓我覺得噁心。”
黑色的越野車猛地發動,將她狠狠甩在地上。
那一夜,江眠在暴雨裏爬了很久,直到地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成淡淡的粉色。
孩子沒了,因爲劇烈撞擊和延誤救治,她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還患上嚴重威脅生命的後遺症。
可身爲周夫人,她連治病的錢都掏不出來。
流產昏迷期間,江家一夜破產,父母也因車禍意外離世。
周母在江家破產後態度驟變,連從前花在她身上的錢,都一筆筆要了回去。
周硯辭則整日守在蘇雨柔身邊,她連見他一面、開口求他的機會都沒有。
五年前嫁給他時,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落到這般境地。
聯姻之前,江眠就知道周硯辭有個初戀,叫蘇雨柔。
兩人郎才女貌,本該是一段佳話。
卻因門不當戶不對,被周家生生拆散。
周硯辭反抗過,掙扎過,最終還是妥協,娶了江眠。
婚後的周硯辭,從未對她流露過半分愛意。
可江眠不在乎。
她暗戀了他整整十年,能嫁給他,已經心滿意足。
來日方長,她總能捂熱他的心。
於是她費盡心思討好周硯辭。
跑遍大半個地球,去尋他心心念唸的絕版專輯。
明明厭惡應酬,卻爲了他的事業,在酒局間周旋。
他出車禍時,她發着高燒,也執意趕去爲他獻血......
五年下來,周硯辭似乎真的變了。
不再整日對着蘇雨柔的照片失神,不再抗拒她的靠近,甚至,他們有了孩子。
江眠一度以爲,日子會就這樣慢慢好下去,直到他徹底愛上她。
直到半個月前那場流產,將她所有的幻想狠狠擊碎。
額頭一次次重重砸向地面,很快磕出一片滲血的傷口。
比起皮肉上鑽心的疼,片場間隙裏身後刺耳的議論、暗處偷偷亮起的手機鏡頭,更讓江眠頭皮發麻。
她拼命撐着表面的鎮定,掌心卻早已被自己掐出深深的血痕。
漫長的一天結束後,江眠接過八百塊錢,拖着一身疲憊回到周宅。
剛踏進門,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
不等她反應,幾沓照片劈頭蓋臉砸落下來。
全是她跪在地上給人擦鞋的卑賤模樣。
周母面目猙獰,聲音尖利: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看看你乾的好事,周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來人,把她拖去祠堂跪着,沒有我的吩咐,不準起來!”
話音落下,江眠像一灘軟泥,被傭人硬生生拖了出去。
她眼神空洞,早已麻木。
周硯辭推門進來時,江眠已經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看見女人虛弱不堪的模樣,他心口莫名一緊,可出口的話依舊冰冷刺骨:
“你到底在發甚麼瘋?因爲你這件事,周氏股價今天跌了五個點。做事之前能不能想想後果?”
江眠懂。
可她別無選擇。
她需要錢,她要治病。
當時,她生死一線,流產昏迷醒來時,周硯辭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
“我們離婚吧。”
看着他與蘇雨柔十指緊扣的模樣,江眠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從來沒有放下過蘇雨柔,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她,也從未真正走進過他的心。
周硯辭走後不久,她的主治醫生推門而入,面色凝重。
“你腹腔重度粘連,局部組織壞死,已累及多項器官,再不手術,會有生命危險。”
“以目前國內的醫療水平,無人能做這臺手術。你儘快聯繫家屬,商量保守治療方案吧。”
江眠輕輕閉上眼。
她哪裏還有甚麼家屬。
醫生話裏的意思,她聽得明白——她差不多,只能等死了。
喉間一陣酸澀翻湧。
醫生看着她,輕嘆一聲,遞來一張名片:
“國內治不好,但我有位朋友,去年已經攻克了這項難題。”
“他人現在在美國,你若想活下去,就帶着治療費去找他。”
“但要儘快,他一個月後就要前往北歐研究所閉關,五年之內不會回來。”
放在從前,這不過是一張機票的距離。
可如今,對她而言卻難如登天。
江眠別無他法,只能用這種不堪的方式,一點點攢着醫藥費。
體面不體面,她早已顧不上了。
空曠的祠堂裏,她依舊長跪不起,輕聲開口:
“如果我同意離婚,你能給我一筆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