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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睡着了。
冰霜黏住了我的皮膚。
由青轉紫。
可我再也不會動了。
恍惚間我忽然想起了三歲那年。
那天媽媽要帶妹妹去趕集。
我哭着鬧着也想去。
可媽媽卻是一腳踹開了我。
“你去甚麼去?湯還在竈上熬着呢,你要是走了,誰在家守着?就你這副一天24小時都不夠你睡的死樣子,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她說完便落了鎖。
我只能蹲在廚房邊一邊哭一邊看着那鍋雞湯。
也許是哭得多了。
我覺得眼皮好重,然後頭一歪便睡着了。
等我醒來時,濃煙嗆得我喘不過氣。
而媽媽見我睜開了眼,直接一把拽着我的頭髮拖到了院子中間跪下。
頭髮都被連根扯斷。
我疼得尖叫,她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我嘴上。
“叫甚麼叫!你還有臉叫!”
媽媽拿起院中的荊條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直到血肉模糊,她還是不停手。
“我就知道你是個禍害!從懷你的時候就知道了!你在我肚子裏就折騰,差點要了我的命!早知道你是這麼個東西,我當初就該把你掐死!”
她狠狠罵着。
荊條斷了,她就換一根。
再斷了,就用腳踹。
我趴在地上,背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讓你看個雞湯你都能給我睡了?你是人嗎你?三歲你就敢放火燒房子,你是不是想把我燒死?把你妹妹燒死?我們娘倆死了你就高興了是不是?”
“你這黑心爛肺的狗東西!我上輩子是造了甚麼孽才生了你這麼個討命鬼!”
院子裏圍了好多鄰居。
“這老趙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麼個孩子。”
“可不是嘛,差點把房子都燒了,再大點還不得S人放火?”
“你看她那樣,呆呆傻傻的,打都打不醒,怕不是腦子有毛病。”
“甚麼毛病,就是天生的壞種,骨子裏爛透了,隨她那個跑了爹!”
他們七嘴八舌的,我卻有些聽不清了。
我跪在那裏,眼淚和鼻血一起淌下來。
鹹腥鹹腥的。
而五歲那年。
媽媽病了,躺在沙發上焉着。
我撇撇嘴,有些心疼。
於是偷偷跑到廚房,想給她做一頓飯。
可剛擰開天然氣閥門。
睏意就來了。
就這樣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
而這一次是我自己醒過來的。
沒有巴掌,沒有荊條。
我自己睜開了眼,和媽媽對視上了。
她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我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跪在了她面前。
然後她就像瘋了般撲過來按着我的腦袋往地上撞。
額頭磕在地磚上,連痛覺都變得模糊。
“你是不是天天都在盼着我死?我死了你就高興了是不是?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別人家孩子五歲能打醬油能洗碗能伺候大人,你呢?你除了睡就是睡,你是睡死鬼投胎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讓我們全家煤氣中毒!”
那時候我就在想。
如果我真的死了,媽媽會不會就不這麼難過了?
現在我終於知道答案了。
因爲我真的死了。
靈魂飄在空中,看着自己的屍體被漸漸凍僵。
媽媽會開心一點了吧?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冷庫的門便突然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