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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打了我三十年。
用爐鉤子帶鉤的那一面,敲在腦殼上能聽見骨頭響。
她跟我爸吵架,罵的是我;
在外受了氣,抽的是我;
考98分,她扇我兩嘴巴子,問那兩分是不是飄了丟的;
親戚誇我懂事,她冷笑:"裝的,在家懶得像豬。"
我怕電話鈴、怕摔門聲、怕她突然抬起的手。
三十歲這年,她車禍,腎臟破裂。
全家堵着我:"就你能配型,不救你媽你還是人嗎?"
我簽了字。
可我沒告訴他們,醫生私下說過一句:
"移植後,受體可能會承受供體的應激反應和情緒記憶。"
術後第三個月。
我抬手拿水杯,她"嗖"地捂頭;
我說話大聲點,她渾身發抖;
電話鈴響,她手機都拿不穩。
那天吵架,我摔了個碗。
她當場尿了,癱在地上,眼淚砸在地板上。
"小冉......你以前過的,都是甚麼日子啊......"
我蹲下來,平視這個打了我三十年的女人。
"媽,是生不如死。"
"你現在感受的,是我的前三十年。"
"祝你,餘生愉快。"
......
我經常在想,我上輩子是不是造了甚麼孽。
要不然我媽怎麼會這麼對我。
我伸手遞水給她,她嚇得猛地一哆嗦。
她裝甚麼啊,哆嗦甚麼啊。
明明從小到大,捱打最多的是我啊!
最近天熱了,我穿了短褲。
兒子問我,"媽媽,腿?"
看着腿上15厘米長的疤痕,我扯了個謊。
不小心摔的。
可我永遠也忘不掉,打了麻藥,縫針還是很疼。
線在皮肉裏來回的穿梭。
線好像很鈍,醫生使勁兒的扯來扯去。
我疼得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媽說,"你能不能別哭了,醫生都不敢縫了!"
我爲甚麼不能哭啊,不是你拿剪子穿的嗎?
看着我平靜的臉色,她氣的手一揚,直接把水杯打了,水撒了一地。
"現在我都要看你的臉色了,你是不是可開心了!"
我依舊沉默。
她破防:"我這個刀口好疼啊!"
說着就哭了起來。
"姑娘白養了!"
"爲了看你家孩子,我出車禍了!你一點兒都不心疼!"
"你他媽就是個牲口!"
"我要是死那天,你別來看我!"
又開始作妖了。
呵,有沒有想過,我的傷口也疼。
我知道她腎臟破裂。
可是,我自己的腎掏出來給她了。
她沒考慮過我的傷口疼不疼?
她有沒有想過,我剛生完孩子才一年,還給她移植了腎!我的身體能喫得消嗎?
她有考慮過我的身體嗎?她沒有!
她只會道德綁架,作妖!
想想也是可笑,她美其名曰要來看孩子。
可是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她沒有照顧過我坐月子,更沒有幫我帶過孩子。
現在突然說想看孩子,是因爲某抖上刷到玉淵潭,有好多漂亮的花,她想來看花。
花看完了,大晚上非要出去跳廣場舞,當時我和老公忙着給兒子洗澡。
再後來,就是車禍了。
她氣的捂着自己的傷口,"你給我一顆腎,我是不是得跪下來給你磕一個!"
說着,她滾落在地上,砰砰砰給我磕了三個大響頭。
磕完還哭着說,"謝謝你給我一顆腎,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媽......"
我趕緊閃到一邊。
想折我壽,沒門!
我咧開嘴笑了,還好我躲得快。
心卻憋得要窒息,要瘋了!
老公抱着兒子過來看,我趕緊把他們推進次臥。
我的童年已經毀了,我不想兒子也被她毀了。
剛鬆了一口氣,我爸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直接掛斷。
兒子從老公懷裏掙脫出來,想讓我抱。
我伸手要抱,我爸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再次掛斷。
結果我老公的電話直接響了,他看着手機上顯示着我爸的電話,有點兒難爲情。
直到鈴聲停了,我們才鬆了口氣。
緊接着,我爸給老公發了微信。
"周建民,你幹啥呢?"
我們都默契的沒有回覆。
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直接接聽。
"周建民,你媽說在你家受氣了,你們連口水都不給她喝,要不是你媽過來看孩子,能出車禍嗎!你這麼做對得起你媽嗎?"
又是顛倒黑白。
我直接抓起電話,"要不要臉,瞪眼睛瞎編!水是她自己扔的,甚麼時候我們不給她水喝了?"
"沈小染,你他嗎就是個大牲口,你媽爲了看你家孩子,去京北,出了車禍,你現在連口水不給她喝!"
"放屁,顛倒黑白!"
"沈小染,菜我也不買了,我馬上到家,你看我打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