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沈建國包下了市裏最豪華的酒店頂層。
他要向所有人宣佈,他沈建國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子女。
十八年前,沈建國夫婦創業失敗、負債累累,將剛出生的龍鳳胎寄養在大山深處的遠房親戚家。
後來親戚病故,兩個孩子被一對善良的老夫婦撿去養大。
沈建國發達後,輾轉打聽到他們的下落,這才找上門來。
至於養父母,已在三年前相繼病逝。
臨終前,養母拉着我的手說:“秋兒,讀書是你唯一的出路。”我每年清明都回大山給他們燒紙。
宴會廳裏金碧輝煌。
沈天賜穿着一身高定西裝,脖子上戴着一條粗金項鍊。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各種老闆和富二代中間。
“王少,以後多關照啊,今晚我買單。”“李哥,那輛限量版跑車我爸明天就給我提。”
沈建國跟在後面,滿臉紅光地跟人介紹:“這是犬子天賜,以後沈家的產業都要交給他打理的。”
我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膝蓋上放着一本英語詞彙書。
王秀蘭踩着高跟鞋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書。
“你是不是存心給我丟人?我給你買的那些裙子你爲甚麼不穿?你穿成這樣坐在這裏,別人還以爲我們沈家虐待你!”
我看着她精緻的妝容。
“那些裙子連吊牌都沒剪,你可以退掉。我不習慣穿那種衣服。”
王秀蘭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要不是爲了名聲好聽,我真想把你扔回大山裏去!”
幾個富太太端着香檳走過來。
“哎喲,沈太太,這就是你家那個剛找回來的女兒吧?怎麼穿得這麼……樸素啊?”
王秀蘭立刻換上笑臉:“這孩子在鄉下苦慣了,捨不得穿好衣服。我都說了女孩子要富養,她就是不聽。”
一個富太太捂着嘴笑:“也是,畢竟在山裏待了十幾年,這氣質一時半會兒也改不過來。還是你們家天賜看着有福氣。”
王秀蘭連連點頭:“那是,天賜可是我們家的命根子。”
沈天賜這時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幾個染着頭髮的男生。
“媽,給我拿二十萬,我要跟王少他們去玩牌。”
王秀蘭二話不說,從包裏拿出一張卡。
“密碼是你生日,省着點花,別累着自己。”
沈天賜接過卡,轉頭看着我。
“沈秋,你坐在這兒當門神呢?去,給本少爺和幾個兄弟倒杯酒。”
他身後的幾個男生鬨笑起來。
“沈少,你這姐姐挺有個性啊,還看書呢。”
“這年頭誰還看書啊,沈少一天的零花錢夠她幹一輩子了。”
我合上詞彙書,站起身。
“我要回去了,明天還有早自習。”
沈天賜伸手攔住我。
“我讓你倒酒,你沒聽見?”我看着他。“我不是服務員。”
沈天賜臉色一變,抬手將手裏的半杯紅酒潑向我。
紅色的液體順着我的校服領口流下,滴在白色的運動鞋上。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
沈建國走過來,皺着眉頭。
“怎麼回事?”沈天賜指着我。
“爸,她當着我朋友的面給我甩臉子。”沈建國不耐煩地揮揮手。
“趕緊滾回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擦了擦臉上的酒漬。
拿起詞彙書,轉身走出宴會廳。
外面的風很冷。
我沒有打車,而是一步步走回了沈家別墅,走了整整四十分鐘。
校服上的酒漬已經幹了,變成了一塊塊暗紅色的斑點。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脫下校服,泡在水盆裏。
水很快變成了淡紅色。
我拿出另一套校服,放在牀頭。
明天是週一,還要升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