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取消巴黎設計師婚紗定製時,助理再三確認:
“許小姐,您確定嗎?這個檔期您等了三年,定金不退。”
我點頭:“確定。”
我喜歡那位設計師很久了。
她一年只接八位新娘,我爲了排上檔期,熬夜寫郵件、託人遞資料,連婚期都推了兩次。
顧成舟是奢侈品牌策展人,常年和高定圈打交道。
我求他幫我問一次時,他只說:“人情不是這麼用的。”
“而且我老婆穿甚麼都好看。”
直到昨晚,我刷到曲清清的朋友圈。
她養的比熊穿着一條迷你高定婚紗,坐在三層蛋糕前。
配文是:
“謝謝舟舟幫我聯繫CC工作室,讓棉花也穿上小婚紗。”
“我的小公主值得最好的。”
我盯着那條狗狗婚紗,看了很久,點了保存圖片。
原來不是人情不能用。
是我不值得。
顧成舟打來電話時,語氣不耐:
“許南梔,你不會連一隻狗的醋都喫吧?”
我掛了電話,把婚戒扔進垃圾桶。
巴黎太遠。
三年太久。
婚紗我不穿了。
婚禮也不要了。
......
半夜十二點,顧成舟回來時,我已經退了婚禮策劃羣。
策劃師問:“許小姐,明天還確認手捧花嗎?”
我回:“不用了。”
然後退出。
顧成舟進門,帶着酒氣,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
“我聯繫了另一個設計師。”
“不是CC,但水平也不差,給你做婚紗夠用了。”
我坐在餐桌前。
“不做了。”
顧成舟皺眉。
“許南梔,下個月就是婚禮,你現在鬧,丟的是兩家的臉。”
巴黎那邊剛發來郵件,確認婚紗取消交付。
那條我等了三年的婚紗,從此和我沒有關係了。
顧成舟走過來,酒氣撲在我臉上。
“就因爲清清給棉花辦了個生日宴?”
我合上電腦。
“你給棉花找的是CC。”
“給我找的是湊合。”
他眼底閃過不耐。
“你不會真的要跟一隻狗比吧?”
我沒接話。
不是我要跟狗比。
是他把我放在了曲清清的狗後面。
我起身倒水,路過玄關時,看見櫃門沒關嚴。
裏面放着一雙粉色小狗雨鞋,旁邊貼着便利貼。
【舟舟,下雨遛狗記得給棉花穿,它腳底會涼。】
舟舟。
我和顧成舟認識五年,連撒嬌時都沒敢這麼叫過他。
抽屜裏還有一枚狗牌。
棉花的名字下面,刻着顧成舟的手機號。
上個月,我胃疼到蹲在公司門口,給他打電話。
他說在看展,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
當天晚上,曲清清發朋友圈。
棉花躺在寵物醫院,顧成舟的手按着它的爪子。
配文是:多虧萬能的顧先生。
原來他不是不會照顧人。
手機響了。
是婚宴酒店經理。
顧成舟按了免提。
“顧先生,曲小姐剛來過電話,說冷菜不要香菜,熱菜少辣,海鮮換成清蒸石斑。”
我握着水杯的手停住。
經理繼續說。
“還有甜品臺,她說棉花不能喫巧克力,巧克力慕斯換成低糖奶油杯。”
我抬頭看向顧成舟。
“曲清清爲甚麼能改我們的婚宴菜單?”
顧成舟伸手要關免提。
我按住他的手。
他壓着聲音說:“清清懂宴會搭配,幫忙看一眼而已。”
我拼命壓下火氣,語氣盡量平靜。
“我們的婚宴,爲甚麼要按她的忌口改?”
“我爸媽喫辣,我外婆最喜歡香菜。”
“棉花的喜好跟我們的婚宴有甚麼關係?”
顧成舟臉色沉下來。
“清清要帶棉花來,它腸胃不好,喫錯東西會吐。”
我輕輕笑了一下。
原來連一隻狗的腸胃,都比我家人的口味重要。
顧成舟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許南梔,一頓飯而已。”
我忽然不想爭了。
只要我不滿意,就是我計較。
只要曲清清開口,就是她專業,她只是幫忙。
我對電話那邊說:“菜單不用改了。”
經理鬆了口氣。
“那還是按原方案?”
“不。”
我看着顧成舟。
“取消。”
顧成舟猛地抬頭。
“許南梔!”
我把水杯放下。
“既然每一道菜都要照顧曲清清和她的狗。”
“那這場婚禮,也讓她們去辦吧。”
顧成舟的臉色徹底冷了。
“許南梔,你差不多得了。”
“踏踏實實結婚過日子不好嗎?”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曲清清發來語音。
“舟舟,棉花今天不肯喫飯,我好擔心。”
顧成舟當着我的面回。
“別急,我明早過去看看。”
語氣溫柔,像在哄小孩。
我看着他,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冷了。
“顧成舟,你到底爲甚麼要跟我結婚?”
他頭也沒抬。
“你適合做太太。”
我點點頭,把婚戒從垃圾桶裏撿出來,放在餐桌上。
“那你找個更適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