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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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工地幹水鬼的。

就是潛到幾十米深的樁井裏,在井底的泥漿裏撈鑽頭。

這是個拿命換錢的活,每次下井命就係在了安全繩上。

事前簽好生死狀,繩子交到過命的人手裏,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幹我們這行有個規矩:同一口井,絕不下兩次。

只要這個樁孔塌過、悶過,給再多錢也不能下。

那天工頭找上我的時候,那口井已經是第二次出事了,沒人敢再下去。

行裏有句話,叫一井不進二鬼。

這事犯忌諱。

但我實在太缺錢了,那天我潛入灌滿泥漿的樁孔。

在四十多米深的井底,有人在背後拍了我一巴掌。

那天工頭老周蹲在井邊,抽着煙罵罵咧咧:

「靠,又他媽掉進去了,再這麼折騰下去,老子喝西北風啊。」

這根樁自開挖就不順,淺層的時候碰到一塊孤石。

後來打到十來米,忽然一下子打空了,鑽頭猛地往下墜了半米多。

拉上來一看,鑽頭已經沒了。

當時那種深度,視線還好,泥漿也不算稠。

工人就自己打撈,用鑽機主杆帶着探鉤往下放。

反反覆覆試了七八次,死活就是勾不住。

鑽頭撈不上來,一天的誤工費五位數起步。

工頭扛不住了,就花錢請水鬼。

上來兩萬,上不來一百萬,這算是比較公道的市場價。

當時我是想接的,但被師父攔住了。

師父幹了二十多年水鬼,撈過無數鑽頭,知道這裏頭的門道。

我雖然挺缺錢,但師父說那井下不得,我就沒堅持。

聽說那次撈得挺費勁。

水鬼下去,摸索着把掛鉤勾在鋼絲繩上,上面的人就拉。

明明感覺沉甸甸的勾住了,但一往上拉就空,像底下有人故意把鉤子撥開似的。

後來對講機裏就傳來一聲驚呼。

是那水鬼的聲音。

他驚喝了一聲:「誰?」

然後就沒了動靜。

等把人拉上來的時候,他翻着眼珠子已經暈過去了,手裏抱着鑽頭。

據說那人上來後燒了好幾天。

說胡話,一直問你是誰,你是誰。

大家都覺得這事邪性。

十幾米深的井底,除了泥漿沒別的。

他到底看見了甚麼,能讓他這麼問?

好在這一趟沒白下去,鑽頭到底是撈上來了,樁接着打。

現在打了四十多米鑽頭又掉了,工頭急得一腦門子汗。

老工人都說這樁位置選得不好,邪性。

工頭找了好幾個人,沒人敢下井。

他狠狠嘬了口煙,咬牙切齒道:

「這活誰接,上來 10 萬,上不來 150 萬。」

雖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懂點門道的都看得出來,這是口兇井,再下就是拿命往裏填。

這時候我往前站了一步:

「周老闆,我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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