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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滿門忠烈只剩我和哥哥,我風光嫁入東宮,他身披鎧甲爲將。
後來,哥哥爲了救太子被敵軍萬箭穿心,連一具全屍都沒留下。
太子安然回宮,轉頭就將丞相之女蘇玉兒迎入東宮,任由她將我踩在腳底。
今日太子生辰,蘇玉兒逼我跪在雪地裏,美其名曰替東宮祈福。
我凍得雙手生滿爛瘡,太子卻冷斥。
“你哥那是死得其所,別總拿死人的忠義來要挾孤!”
蘇玉兒得意輕笑,牽過她孃家剛滿六歲的庶出小侄兒走到我面前。
“好孩子,去,踩爛她的手,姑姑重重有賞。”
小男孩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可當他低頭對上我的眼睛時,小身板卻猛地一顫。
下一秒,他非但沒踩我,反而轉身張開嘴,狠狠咬穿了蘇玉兒的手腕!
蘇玉兒慘叫連連,太子勃然大怒。
小男孩卻在混亂中緊緊抱住我。
他心疼地觸碰着我手上的爛瘡,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
“妹妹別怕,我回來了。”
......
我渾身劇顫,死死盯着面前這張稚嫩面孔。
他才六歲,可那雙瞳仁裏翻湧着的怒意與心疼,我這輩子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哥哥。
長陽關外萬箭穿心的哥哥,屍骨都未曾尋回的哥哥。
此刻正用一雙手,輕輕覆在我滿是凍瘡的指節上。
“拉開他!”
蘇玉兒捂着手腕慘叫,
“這小畜生瘋了!來人,給我拖走重罰!”
兩個侍衛衝上來,一把將他從我懷裏扯開,按在了雪地上。
他的身子被壓進厚雪裏,沒有掙扎。
他只是側過頭,隔着紛亂的人影,用那雙眼睛望着我。
那目光太靜,就是哥哥出征前的模樣。
我的淚水奪眶而出。
太子李承澤擰眉站在階上,審視着那孩子。
我心頭猛的一緊。
絕不能讓他起疑。
“殿下!”
我猛的撲過去,額頭重重磕在太子腳邊的青石板上。
一陣劇痛炸開,溫熱的血順着眉骨往下流,滴在雪裏,洇出刺目的紅。
“妾身有罪!”
我啞着嗓子,
“妾身跪的久了,心生怨懟,方纔暗中掐了這孩子一把泄憤。”
“他受驚才咬了蘇姐姐,求殿下責罰妾身,莫要與一個稚子計較!”
太子垂眼看我,面無表情。
蘇玉兒尖聲道,
“你掐他,你分明是故意使壞,想借這孽種傷我!”
“蘇姐姐說的是。”
我伏在地上,額上的血混着雪水洇溼了一片,
“是妾身的錯,妾身甘願受罰,只求殿下看在蘇姐姐的面子上,饒了這孩子,他不過是被妾身嚇着了。”
話音落下,那孩子忽然爆出一陣哭嚎。
“姨母好可怕!”
他拼命扭打着,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大娘打死小丫鬟好可怕,她要S我,我要回家告訴我娘!”
這話一出,蘇玉兒的臉色變了。
在場的下人們面面相覷。
蘇家主母苛待庶子、打死下人,滿京城都有耳聞,孩子哭着喊出來,反倒顯得十分真切。
太子眼裏的審視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後院瑣事的厭煩。
“夠了。”
他冷冷開口,轉身拂袖,
“太子妃言行無狀,禁足偏院,無令不得外出,這孩子你帶回去好生管教,等你孃家來人,趕緊送走。”
蘇玉兒咬着牙,卻不敢在太子面前再鬧,被丫鬟攙扶着捂傷離去。
兩個幹活婆子架住我的胳膊,將我往偏院拖。
我被拽得踉蹌,身子一直後仰,我拼命尋找那個身影。
他被嬤嬤抱起來帶走,趴在嬤嬤的肩膀上。
血跡沾在他嘴角,衣袍皺成一團,模樣十分狼狽。
可他越過人影看向我,用滿是血跡的手,在半空中悄悄比劃了一個手勢。
一長兩短,劍指微曲,那是哥哥八歲那年,用斷裂的木劍教我的第一套起手式。
我的眼淚瞬間落下。
偏院的門在身後合攏,擋住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我跌坐在地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舊的木妝匣歪倒在角落裏,一柄斷裂的木劍從中滾出,磕在我膝邊。
我把它撿起來,攥在滿是凍瘡的手心裏,攥得指骨泛白。
院牆外突然傳來幾聲鳥鳴,節奏分明,一短兩長,再一短。
那是沈家軍的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