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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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令下得嚴,偏院的門從外頭鎖死。

連送飯的婆子都換成了蘇玉兒院裏的人。

送來的喫食特別冷硬。

三日後,蘇玉兒身邊的大丫鬟春桃推門進來,皮笑肉不笑地福了一禮。

“太子妃,我家娘子有請,說是府中要裁製冬衣,娘子念着您女紅好,特地點了名,叫您過去幫襯。”

幫襯。

我手上的凍瘡還在潰爛,指尖彎曲都困難,她卻偏要我去穿針引線。

分明是在找茬。

蘇玉兒的院子裏燻得滿室暖香。

她歪在美人榻上,喫着蜜漬梅子。

“沈妹妹來了。”

她慢慢地坐起身,指了指矮几上鋪開的一匹亮色錦緞,

“這是東境進貢的雲錦,統共就這一匹。”

“殿下說過兩日要穿新袍見客,你替他裁一件出來。”

我在她對面坐下,取過針線。

指縫碰到絲線,一陣刺痛。

蘇明軒蹲在院子臺階上面玩泥巴。

突然他歪着腦袋,用稚氣嗓音唱了起來,

“金 元寶,銀元寶,變成爛梨喫不飽,東宮親衛直跳腳......”

蘇玉兒蹙起眉,捏了捏他的臉蛋,

“童言無忌,這唱的甚麼亂七八糟的。”

“是外面街道上小孩都在唱的嘛。”

他晃着沾滿泥巴的手。

蘇玉兒沒有在意。

我卻特別震驚。

餉銀,爛梨,東宮親衛。

哥哥在告訴我兩件事。

太子剋扣了沈家軍舊部的軍餉,那股怨氣正在東宮守衛之中蔓延。

我垂下眼,將翻滾的心緒用力按住。

手上未停,針尖刺穿指腹,一滴血珠落在雲錦上。

蘇玉兒的臉色立馬沉下來。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低着頭看着那滴血漬,聲音不疾不徐,

“這匹雲錦,整個大梁也找不出第二匹,你弄髒了,拿甚麼賠?”

“妾身賠不起,任憑蘇姐姐處置。”

她勾了勾脣角,回頭對春桃吩咐,

“二十板子,拖到院子裏打。”

蘇明軒扔了泥巴跑過來,攥住蘇玉兒的裙角,仰着臉急道,

“姨母,不要打姨姨!”

我抬眼看他,輕輕地搖頭。

那一瞬間的對視很短,他卻懂了。

拳頭攥緊又鬆開,退回了榻邊,抿着嘴不再出聲。

二十板子落在後背上,我趴在涼涼的地磚上,咬着袖口。

我不得不示弱,以求暗度陳倉的機會。

傍晚。

丫鬟說太子回府,要我去伺候。

看了看我滲血的後背,默默退了出去。

沒一會兒,李承澤來了我的偏院。

蘇玉兒緊隨其後攔在門前,笑吟吟道,

“殿下,沈妹妹今日惡意毀了府內的財物,尤其是那特別貴重的雲錦布料。”

“妾身念她辛苦,就罰了她幾板子,叫她長長記性。”

“對了,臣妾準備了您愛喫的醋魚,不如先去用膳。”

而房內,蘇玉兒的兩個近身丫鬟正扒開我的衣服,想要用髒抹布掩蓋我滲血的傷口。

李承澤的身影映在窗紙上,聞言他頓了一瞬,冷冷應了一聲。

“嗯。”

未再多問。

就在這時。

蘇明軒從蘇玉兒身後探出頭來,脆生生道,

“姨母,不是二十大板嗎,因爲一滴血都把她打死了吧?”

“軒兒上次把墨灑在爹爹奏摺上,爹爹也只罵了兩句。”

蘇玉兒的笑容僵在臉上。

李承澤轉身的步伐定住,偏過頭看向她。

“一滴血?”

蘇玉兒慌忙起身,聲音帶了顫,

“殿下,那雲錦多麼金貴,妾身也是心疼......”

“妾身下手自是有分寸的,不過是小懲大誡......”

“一匹料子?”

李承澤慢慢擦了擦手,語氣仍是淡的,

“你便打了她二十板子?”

話音未落,他推門而入。

兩個丫鬟真是機靈,不着痕跡地把塞麻布的動作改成了伺候。

看到我染血的素衣,李承澤眉頭緊蹙。

“蘇玉兒,孤既已賜你爲正妃,你就應該有當家主母的肚量。”

“此事若傳出去,別人是說你治家有方呢,還是說你仗勢欺人?”

蘇玉兒臉色慘白,跪了下去。

“禁足一日,好好想想當家主母的規矩。”

蘇玉兒被人扶走時,眼神惡毒地掃過蘇明軒,恨不得將這孩子生吞活剝。

我趴在牀上起不來身。

李承澤坐到牀邊,慢慢捋過我額角的碎髮。

“疼不疼?”

“疼。”

我沒有逞強。

他收回手,站直身子,對身邊內侍道,

“叫太醫來看看。”

李承澤站在牀邊,轉頭看着我,溫聲細語。

“蘇氏沒規矩,孤已經罰了她。”

罰?

將我打得皮開肉綻,就只是禁足一日,學學規矩?

我沒吭聲。

“以後她再有甚麼乖張之舉,你就告訴孤,別讓自己再受委屈。”

“太醫一會兒就到,你好生歇着。”

說完他便拂袖離去。

轉過身的時候,眼底裏盡是算計。

若不是哥哥點破,我還會以爲他轉了性。

沈家軍的怨氣未平,軍中多是對他不滿之聲。

對我這個將軍府遺女示好,不過是爲了拉攏舊部罷了。

還真是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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