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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老太君院裏就傳來了尖叫聲。
我被翠屏叫醒的時候,整個侯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夫人,老太君吐血了!”
翠屏壓着聲音說:“大夫已經請了兩撥,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披了件外衫,慢悠悠走到老太君的院子門口。
院裏燈火通明,丫鬟婆子進進出出。
謝璟跪在榻前,臉色鐵青。
老太君躺在牀上,面色灰白,下身的褥子上洇着一大片暗紅。
我在門檻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到了午後,謝璟派人來傳話,說晚上要在正廳議事,讓我務必到場。
正廳裏已經坐了五六個族老,謝璟坐在主位上,眼底全是血絲。
他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問老太君的病情。
“沈清,母親這一病,府裏開銷喫緊。”
“你名下城南那三間鋪子,先把地契交出來,暫時過到侯府公中,等母親好了再說。”
我看着他,沒接話。
族老裏輩分最高的謝二叔咳了一聲。
“侄媳婦,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侯府的難處你也看見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站起來走到桌前,把腰間的庫房鑰匙摘下來,連同三間鋪子的對牌一起放在桌上。
“拿去。”
謝璟明顯沒料到我這麼痛快,愣了一瞬,隨即露出滿意的神色,伸手去拿。
“不過。”我按住他的手。
“庫房裏現在有甚麼,你們自己去看。”
“鋪子上個月剛結完供貨商的尾款,賬上還欠着布莊和藥鋪三千二百兩的貨款,這些也一併交給侯府了。”
謝璟的手僵在半空。
“甚麼意思?”
“意思是,鋪子是你的了,債也是你的了。”
我鬆開手,退後一步。
“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生意經,侯爺既然覺得我管不好,那就自己管吧。”
謝二叔臉色一變,看了謝璟一眼。
謝璟盯着我看了半晌,咬着牙把鑰匙和對牌一把攥進手裏。
“行,你倒是乾脆。”
他不知道的是,從昨夜到現在,翠屏已經帶着我的人跑了三趟城南。
鋪子裏值錢的存貨全部轉移,賬上的銀子提得乾乾淨淨,留下的只有一堆催債的欠條和一個空蕩蕩的櫃檯。
他要面子,我就給他面子。
他要鋪子,我就給他鋪子。
一個空殼子,裏面全是窟窿。
我回到院子,翠屏端着熱茶在等我。
“夫人,都辦妥了。”
“城南三間鋪子的存銀已經全部轉到了您孃家嫂子名下,走的是她丈夫的商號暗戶,侯府查不到。”
我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
翠屏猶豫了一下。
“今天上午,如煙姑娘從城西別院搬出來了,馬車直接停在了侯府後門。”
“是侯爺派人去接的。”
頭頂的倒計時跳了一格。
【47:31:07】
我端起茶,平靜地喝了一口。
第二天一大早,如煙就出現在了正院的廊下。
她挺着五個月的肚子,穿了一身嫩粉色的褙子。
如煙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伸手指着正院的大門。
“沈姐姐,侯爺說了,正院以後歸我住。”
“你的東西,讓丫鬟們搬到西邊的偏院去吧。”
她身後跟着謝子安,十二歲的少年郎。
我一手帶大的孩子,正仰着臉衝如煙笑,嘴裏甜甜地叫着“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