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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母親留下的赤金翡翠簪子遞給當鋪朝奉的那一刻。
我腦海裏突然彈出幾排發着微光的奇異文字。
“天吶!這就是那個熬幹了血供渣男考狀元,最後被一腳踹開的悲慘女配沈幼寧?”
“傻丫頭快醒醒!你在這賣遺物,裴景書那白眼狼正拿你的錢去給林婉蓉買桂花糕呢!”
我僵在原地。
朝奉不耐煩地敲了敲櫃檯:“姑娘,死當還是活當?給句準話!”
看着手中帶着體溫的遺物,我深吸一口氣,一把將簪子奪了回來,死死攥在掌心。
“我不當了。”
我的一腔熱血,再也不喂喫人的狗。
......
從當鋪出來的時候,寒風裹挾着冰碴子直往我脖頸裏鑽。
我沒有撐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厚的積雪裏。
腦海中那些被稱爲“彈幕”的文字,還在不知疲倦地急速滾動。
“對對對!就是這樣!把簪子收好,別給那個渣男!”
“幼寧寶貝獨美不好嗎?旁邊那個從小護着你的霍長淵將軍多香啊,偏偏要在裴景書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劇透一下,這簪子當了之後,裴景書轉頭就去迎春樓給林婉蓉贖了一把焦尾琴,還騙幼寧說是爲了結交主考官。嘔,真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我看着這些字眼,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破棉絮。
悶悶地疼,卻又冷得清醒。
我跟裴景書是同鄉。
或者說,我是裴家買來的童養媳。
我七歲那年,家鄉遭了水患,父母雙亡。
裴景書的母親裴寡婦花了二兩銀子將我買下。
名義上是給裴景書做媳婦,實際上,不過是給他們家買了一個不要工錢的丫鬟。
裴景書生得一副好皮囊,自幼便會讀書。
十歲中了童生,十五歲考上秀才,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神童。
裴寡婦總對我說:
“幼寧啊,咱們景書將來是要做大官的。”
“你現在多喫點苦,多幹點活,等他高中了,你就是官太太了。”
我信了。
這十年裏,我起早貪黑。
隆冬臘月在冰窟窿裏給人洗衣服。
十根手指生滿了凍瘡,爛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爛。
我白天做粗活,晚上還要藉着月光繡帕子換錢。
就爲了給裴景書買最好的狼毫筆,買最貴的澄心堂紙。
他總是溫溫柔柔地看着我,用他的手,輕輕拂去我頭上的落雪:
“幼寧,辛苦你了。”
“等我金榜題名,定十里紅妝娶你過門,絕不叫你再受半點委屈。”
可是,今天他告訴我,進京趕考的盤纏還差二十兩。
二十兩,對於我們這樣的人家,是個天文數字。
裴寡婦在屋裏哭天抹淚,說乾脆把家裏的二畝薄田賣了。
裴景書則跪在雪地裏,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寧可不考,也不能敗了祖宗的基業。
最後,是我咬着牙,拿出了母親留給我的那根赤金翡翠簪。
那是母親生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無論到了何種境地都要留作嫁妝的寶貝。
我滿心歡喜地以爲,這是在爲我們的未來鋪路。
可那些彈幕卻告訴我,這是一條通向絕望的死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