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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裴家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時。
裴景書正坐在暖籠旁看書,裴寡婦則在一旁納鞋底。
聽到動靜,裴景書立刻放下書卷迎了上來,眼神裏帶着幾分急切:
“幼寧,外面風雪這麼大,凍壞了吧?事情......辦妥了嗎?”
他沒有問我冷不冷,他問的是事情辦妥了嗎。
我看着他那張清俊儒雅的臉。
往日只覺如沐春風,此刻盡是虛僞。
“沒有。”我平靜地開口,聲音被凍得有些發啞。
裴景書的臉色微微一僵。
裴寡婦也停下活計,抬起頭來:“怎麼沒辦妥?當鋪不收?”
“收。”我將凍僵的手縮在袖子裏,一字一句地說。
“但我捨不得。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我不能當。”
屋子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幼寧,你是不是嫌當鋪給的價錢低了?”
裴景書耐着性子,試圖用他慣常的溫柔來打動我:
“我知道那是你母親的遺物,可如今眼看考期將近。”
“我若因爲盤纏錯過了這次科舉,只怕又要蹉跎三年。”
“你放心,等我考中,我定給你買十根、百根這樣的簪子。”
那些彈幕又適時地跳了出來。
“放屁!他考中之後連看都不看你一眼,直接把你扔在鄉下,自己跟林婉蓉在京城雙宿雙F了!”
“畫大餅誰不會啊,真考中了,你連他家大門都進不去,還十根百根呢,紙糊的吧!”
我冷眼看着他,心裏最後的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
“景書哥哥,”我換回了從前的稱呼,語氣卻沒有了往日的卑微。
“三年就三年吧,正好你也可以在家多讀幾年書,夯實一下學問。”
“至於盤纏,我們可以一起去上山採藥,去碼頭扛包,總能攢夠的。”
裴景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是讀書人,是秀才相公,怎麼可能去幹那種下九流的粗活?
裴寡婦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你這個喪門星!你孃的東西再貴重,能比得上我兒子的前程嗎?”
“我們老裴家養了你十年,給你一口飯喫。”
“如今要你出點力,你竟然推三阻四!你存心要毀了景書是不是?”
若是從前,聽到這樣的話,我一定會誠惶誠恐地跪下認錯。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嬸孃,”我直視着她那雙充滿刻薄的眼睛。
“這十年,我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
“家裏的地是我種的,衣服是我洗的。”
“景書哥哥讀書的束脩,大半也是我熬夜刺繡換來的。”
“你們養了我十年,可我賺的錢,早就夠買我十回八回了。”
“我欠裴家的,早就還清了。”
裴寡婦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去縣衙擊鼓鳴冤,告你們裴家虐待童養媳。”
“到時候,看看景書哥哥的名聲還要不要,看看縣太爺還准不准他去考科舉!”
裴寡婦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裴景書見狀,連忙上前拉住裴寡婦,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母親息怒,幼寧只是一時沒想通,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幼寧,我竟不知你心裏是這般想我們的。”
“也罷,既然你不願,我也不強求。這科舉,我不考便是了。”
他在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