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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開學，我爸拿出一張“孝心考覈表”。
“主動問好10分，端茶倒水20分，考試成績30分......總分100，你得多少分，我就給你多少生活費。”
月考我考了全班第三，總得分98。
扣分理由是：“笑容不夠真誠。”
我拿着98塊錢，在學校食堂吃了半個月的饅頭。
而我弟月考倒數，我爸當天就給他轉了五千塊買新手機。
“男孩子，不能在外面丟了面子。”
大學四年，我沒用過家裏一分錢。
畢業第三年，我爸腦梗癱瘓在牀。
我帶着一張新的考覈表走進病房。
“配合翻身10分，不罵人20分，按時吃藥30分......您得多少分，我就給您多少護理費。”
第一個月，他得了0分。
我弟開着車來醫院看了一眼，扭頭就走了。
我爸躺在病牀上，哭着問我：“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
我第一次見到那張表，是在高一開學前的那個晚上。
我爸把我叫到書房，桌上擺着一張打印好的A4紙，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種項目。
“從你這個學期開始，咱們家實行孝心考覈制。”
他坐在那把老式藤椅上，手裏夾着一支菸，語氣像是在公司開會。
我低頭看那張表。
“主動問好”10分。
“端茶倒水”20分。
“考試成績進入班級前五”30分。
“主動彙報學校情況”15分。
“幫父母做家務”15分。
還有一些別的，甚麼“態度恭敬”、“不頂嘴”、“笑容真誠”之類的，零零碎碎加起來，總分100。
“每個月月初，你交一張表給我。”我爸彈了彈菸灰，“我根據你這個月的表現打分，你得多少分，我就給你多少生活費。”
我愣了一下。
“一分......一塊錢？”
“對。”他看着我，“一分一塊，公平合理。你表現好，錢就多；你表現不好，錢就少。這叫多勞多得，按孝分配。”
我沒說話。
他又補了一句：“你弟弟那邊，也是一樣的標準。”
我弟弟蘇哲，那年13歲，剛上初二，成績常年倒數，在家裏橫着走，在外面慫成狗。
一樣的標準？
我甚麼都沒說，把那張表疊好，放進了口袋裏。
我媽在廚房洗碗，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她從來不會在我爸說話的時候插嘴。
第一個月，我很認真。
我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站在客廳裏，對着我爸說一聲：“爸，我上學去了。”
聲音不大不小，態度恭恭敬敬。
晚上回來，我會先倒一杯溫水端到他面前，然後纔回房間寫作業。
週末我主動拖地、洗碗，還把他書房裏的菸灰缸清理乾淨。
考試成績出來，我考了全班第三。
我覺得這個月，怎麼也得95分以上吧。
月底，我把填好的考覈表交給他。
他拿着紅筆，一項一項地看，一項一項地打分。
“主動問好。10分。”
“態度恭敬，這隻能給8分。你有一天回來的時候，鞋沒放好。”
我在心裏默默回想。
哦，那天下雨，我淋溼了，進門急着換衣服，鞋子確實歪在門口了。
“幫做家務。15分，但這個月你洗碗的時候，有一次水龍頭沒關緊，扣2分。”
他一項一項地扣。
我看着那個分數一點一點往下掉。
最後，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我一眼。
“笑容不夠真誠，扣5分。”
他把總分一加，用紅筆寫了一個大大的數字。
98分。
98塊錢。
“爸，98塊......”我張了張嘴，“學校食堂一頓飯都要十幾塊......”
他抬起頭看着我，眼神很平靜。
“怎麼？嫌少？”
“不是......”
“分數是你自己掙的，不是我給的。”他把那張表和98塊錢推到我面前，“你要是覺得不夠，下個月就表現好一點。”
我拿着那98塊錢，站在書房門口，站了很久。
我媽從廚房出來，偷偷往我口袋裏塞了200塊錢。
“別讓你爸知道。”她小聲說。
那200塊錢，我攥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