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但第二個月,我只考了70分。
因爲我“表現不夠好”。
第一次我發燒了,早上沒起來,沒跟他問好,扣10分。
第二次他讓我去超市買東西,我忘了買他愛喝的那個牌子的茶,扣15分。
第三次他跟我說話,我簡單回了一句“知道了”,他覺得語氣不對,扣5分。
月考成績出來,我考了班級第二,比上個月還進步了一名。但他在“考試成績”那欄,只給了25分。
“爲甚麼只有25?不是說前五給30嗎?”我語氣緊張問。
“你數學才考了112分,那道選擇題不該錯的。”他沉着臉說,“說明你學習態度有問題。態度有問題,成績再好也沒用。”
我想反駁那道題我本來寫對了,後來檢查的時候改錯了。
這跟學習態度有甚麼關係?
但我低下頭,最終嚥了下去。
因爲我發現,不管我說甚麼,他都能找到扣分的理由。
考覈表不是用來衡量我的。
是用來控制我的。
那張表上的每一個格子,都是他給我畫的牢籠。
而我,必須笑着待在裏面。
98塊錢的第二個月,我的生活費是70塊。
我把70塊錢放在桌上,看了三秒鐘,然後收進了口袋。
這一次,我媽沒有偷偷給我塞錢。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高一下學期,我已經把所有的省錢技巧都學會了。
食堂買兩個素菜一份米飯,五塊錢。
早餐不喫,或者喫一個饅頭。
花錢的活動一律不參加。
同學們約着週末去看電影,我說我不喜歡看電影。
同學們約着去奶茶店寫作業,我說我怕吵。
漸漸地,沒人再叫我。
我在班裏成了一個奇怪的存在。
成績永遠第一,但永遠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
沒有人知道我每個月的生活費只有幾十塊錢。
而我那件穿了三個月的衛衣,袖口已經磨出了線頭。
有一天,我弟蘇哲從學校回來,進門就把一個新款手機扔在沙發上。
“爸,我們同學都用這個,就我還用那個破手機。”
我爸看了一眼,問:“多少錢?”
“五千多。”
我爸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蘇哲又說:“我這次月考進步了二十多名呢。”
我爸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又看向蘇哲。
“行,爸給你買。”
蘇哲笑了,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坐在旁邊,手裏拿着那個月的考覈表87分,87塊錢。
我爸說,這個月我扣分的理由是“和弟弟說話的時候沒有耐心”。
我想了想,大概是我弟搶我東西的時候,我說了一句“拿來”。
他說我語氣不好。
扣了13分。
蘇哲拿着新手機在我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姐,爸給我買的。你看,最新的。”
我沒看他,低着頭寫作業。
他又湊過來:“姐,你這個月生活費多少啊?我看看,87塊?哈哈哈哈哈,我一個星期的零花錢都不止87塊。”
我繼續寫作業。
“你倒是說句話啊。”他伸手推了我一下。
我抬起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拿開。”
就是這兩個字。
第二天,我爸告訴我,我因爲“對弟弟態度惡劣”,下個月的考覈,基礎分扣10分。
我說:“我知道了。”
我沒有爭辯。
因爲我發現,爭辯的代價,是縮減我的生活費。
而我的生活費,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