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家定親的消息傳開後，最不情願的大概就是裴硯之本人了。
據說他在書房裏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對他母親說了句：「兒子知道了。」
爲了兩家的交情和聖上的賜婚旨意，他不得不忍受我的驕縱脾氣。
我頤指氣使，把他當下人使喚，他居然都忍了。
有時候我都忍不住感嘆，這人的耐性真是修行級別的，難怪年紀輕輕就能統領三軍。
我記得定親後第一次正式見面，是在宮中的春日宴上。
那天我穿了件新做的桃紅色襦裙，自覺美得驚天動地，特意在他面前轉了一圈：「怎麼樣？好不好看？」
裴硯之看了我一眼，面色如常：「嗯。」
就一個「嗯」？
我不滿意：「嗯是甚麼意思！好看還是不好看，你倒是給句準話啊！」
他似乎不太習慣這種場面，沉默了兩秒，才說：「好看。」
「這還差不多。」我哼了一聲，又指着不遠處的涼亭，「走，本郡主渴了，你去給我倒杯茶。」
旁邊有宮女想上前伺候，被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就是要使喚他。
裴硯之看了我一眼，沒說甚麼，轉身去了。
那天永安縣主在旁邊看了全程，回來後跟我說：「聞蘅，你把裴將軍當下人使喚，就不怕他記恨你？」
我滿不在乎：「他要記恨就記恨唄，又不是我求着他娶我的。」
可話雖這麼說，那天晚上回府後，我還是忍不住想——
他給我倒茶的時候，指節分明的手端着青瓷茶盞，修長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那個畫面怎麼就......還挺好看的呢。
嘖，大概是茶盞襯得他好看吧。
和茶盞一樣好看的人，當然要留在身邊賞心悅目。
但裴硯之身邊也不是沒有別的人想「賞心悅目」。
他是京城年輕一輩裏最耀眼的將星，世家貴女們明裏暗裏傾慕他的不在少數。
有一回，有人往我府裏遞了張帖子，上面寫：「安平郡主，以您的性情，裴將軍遲早會請旨退婚。屆時，可莫怪旁人趁虛而入。」
我看完，火直衝天靈蓋。
當天下午裴硯之正好來府裏送我要的蘭花肥料。
我直接把那帖子摔在他面前。
「裴硯之！」我指着帖子，「你自己說！你能忍本郡主多久！」」
裴硯之拿起帖子看了看，眉頭蹙起，面色沉了下來。
他將帖子收起來：「我去處理。」
「趕緊的！」我叉着腰放狠話，「查不出來，本郡主就替你請旨退婚！省得你忍着受罪！」
裴硯之眉頭皺得更深了：「別說氣話。」
他還想說甚麼，我不聽，轉身回了內院，還把門摔得震天響。
第二天傍晚，裴硯之當面遞給我一封詳細的手書，前因後果寫得清清楚楚。
「是我麾下一位參將的妹妹，那參將曾替她求過情，想在將軍府謀個女官的位置，我便安排了。」
裴硯之語氣認真得像在彙報軍務，「今日已將她逐出將軍府，永不錄用。我也知會了那位參將，罰了他三個月的俸祿。」
他又遞給我一張紙：「這是她親筆寫的致歉書，你過目。若不滿意，我讓她重寫。」
那封致歉書，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哭着寫的。
我根本懶得細看那張致歉書，直接撕了。
「你怎麼有她的親筆信？她直接給你寫的？」
「不是。」裴硯之把經過講給我聽，「我讓那參將轉交的。」
我對這個回答比較滿意：「行吧，這次就這樣。」
「但是——」我又拉長了音調，「下不爲例！再有這種事，退婚！」
裴硯之回答得飛快：「不會有下次。」
那時的我非常自信。
裴硯之能忍我多久？
他愛忍不忍！
直到——
我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