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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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班家長趙燕讓我開車接送她兒子上下學。

颳風下雨,甚至她自己睡懶覺起不來,連着一年我都毫無怨言地順道把她兒子接送回家。

我以爲這叫家長間的互幫互助。

直到我出差航班延誤,兒子哮喘突發倒在校門口。

醫院就在隔壁街,我打電話哭求接孩子放學的趙燕幫忙送去搶救。

她卻開口:

“送啥送?三缺一等我開臺打麻將呢,耽誤贏錢你賠啊?”

“你非要瞎跑去出差賺那幾個破錢,不盡當媽的責任,孩子發病了倒指望我,惡不噁心?”

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幸虧一個從沒說過話的家長認出我兒子,揹着他狂奔進診所,才勉強保住條命。

半個月後,趙燕只顧在外地打麻將,讓她兒子摸黑走路回家。

她兒子掉進廢棄工地的三米排污溝,腳踝骨折,半截身子泡在惡臭冰水裏快休克了。

趙燕在外地根本趕不回來,急得發瘋,在班級羣裏哭着打電話求剛好在那邊辦事的我,順路把她兒子從泥溝裏撈上來捎去醫院。

我冷笑一聲,對着電話只說兩個字:

“不幫。”

......

我叫沈念,三十二歲,單親媽媽,獨自帶着七歲的兒子沈一安在這座城市裏討生活。

開學第一週的家長會上,我第一次見到了趙燕。

她坐在前排,嗓門極大,整間教室都能聽到。

“我家住翡翠灣,就學校北門那個小區,老近了。”

她回頭搭話,視線掃過我的全身,嘴角掛着笑。

“你家住哪兒?”

“長安街那邊,順路經過學校北門。”我如實說。

趙燕雙眼圓睜:“那咱倆順路啊!我跟你說,我老公常年在外面跑業務不着家,我一個人帶孩子,有時候早上實在起不來,你說你每天開車送孩子上學,能不能順道把我兒子也捎上?”

她仰着頭,理所當然地點着下巴。

“行啊,舉手之勞。”我點頭答應。

我清楚一安是班裏唯一的單親孩子。

在隱性排名的家長圈子裏,我付出善意才能讓孩子不被邊緣化。

從那天起,趙燕的兒子趙子軒成了我車上的常客。

一開始趙燕在小區門口等,把孩子送上車遞來麪包:“沈姐辛苦了啊。”

這種客氣沒持續過兩週。

她不再下樓,發微信語音:“念姐,子軒在樓下等着呢,你到了按個喇叭就行。”

後來連微信都不發,趙子軒站在小區門口,拉開後座門往裏鑽。

颳風下雨天我接,趙燕睡到中午起不來的日子我放學也接。

三百六十五天風雨無阻。

油費、時間和耐心全部折算成了趙燕口中的順路。

一次暴雨天,我繞路二十分鐘接趙子軒,他一腳踩在淺色坐墊上。

我讓他把鞋先脫了,他斜視過來:“我媽說你反正也就開個破車。”

我閉緊嘴脣,踩下油門。

一安還要在班裏待五年,我只能閉嘴。

我以爲善意可以儲蓄,總能兌換回報。

直到航班延誤那天,我才明白有些人根本沒有報恩的意識。

那天是週五,公司派我去外地見客戶當天往返。

出發前我給一安書包裏塞了兩支備用沙丁胺醇氣霧劑。

這是他的重度哮喘救命藥,確診後我隨身攜帶。

我摸着一安的頭:“媽媽今天出差,下午趙燕阿姨會接你放學,你乖乖跟她走,到家了給媽媽打電話。”

一安點頭答應。

我發微信:“燕姐,今天我出差,下午麻煩你接一下一安放學,跟子軒一起就行。”

趙燕回了一個表情包,我登上飛機。

航班因天氣原因延誤。

我在候機廳裏刷手機,下午四點二十放學時間已過。

發微信問一安接到沒,四點四十依舊沒有回覆。

連續撥打三通電話後接通。

“喂?”趙燕語調上揚,女人們交談不停。

我收緊手指。

“燕姐,一安呢?你接到他了嗎?”

“啊?”趙燕提高嗓門,“我今天有點事,沒去接。他不是自己能走回家嗎?”

我咬緊牙關:“他才七歲!你答應我了的!”

陌生電話接入,我劃開屏幕。

“請問您是沈一安的家長嗎?您的孩子在校門口突發哮喘,已經倒在地上了,呼吸困難——”

我呆立原地,後來才知道完整經過。

一安在校門口等了半小時沒人接。

他步行不到兩百米發病,蹲在路邊翻找書包,備用氣霧劑不見了。

他倒在花壇旁,嘴脣發白,胸口起伏。

離校門最近的社區診所步行只需三分鐘,開車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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