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回撥電話給趙燕。
“燕姐，求求你了，一安哮喘發作了，他倒在校門口了，診所就在隔壁街，我求你開車送他過去......就三分鐘的路，求你了！”
我在大廳裏痛哭，路人駐足張望。
趙燕笑出聲，拔高音量。
“送啥送？三缺一等我開臺打麻將呢，耽誤贏錢你賠得起啊？”
我瞪大雙眼。
“燕姐......他可能會死的......”
“你非要瞎跑去出差賺那幾個破錢，不盡當媽的責任，孩子發病了倒指望我，惡不噁心？”
通話掛斷，我回撥過去系統提示呼叫限制，她拉黑了我。
我蹲在角落，雙手冰涼哆嗦。
一千公里外，我無可奈何。
好在同班家長周敏路過校門口，蹲下背起一安跑向診所。
她脫掉高跟鞋跑進大門。
醫生說再晚來一分半鐘孩子就窒息了。
一分半鐘，趙燕離開麻將桌開車過去頂多一分鐘。
她選擇了麻將桌。
凌晨一點我飛回本市衝進醫院。
一安戴着霧化面罩縮在被子裏，伸手拉住我的衣角，聲音微弱：
“媽媽......我以爲我要死了......”
我把臉埋進他的手背。
我在醫院陪護兩天，出院時安頓好一安，打開手機。
兩百多條家長羣消息裏，趙燕發照片組牌局，無人過問一安。
我點開通話錄音，字字清晰。
“送啥送？三缺一等我開臺打麻將呢——”
“你非要瞎跑去出差賺那幾個破錢——惡不噁心？”
我打開家長羣定位最新記錄，趙燕在組織週末拼車去度假村。
我打字發過去。
“@所有人，我是沈一安的媽媽。我想請大家幫我評評理。”
發送錄音後，我放出過去一年接送記錄的截圖，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最後寫道：
“我免費給趙燕當了整整一年的司機。颳風下雨，從未拒絕。”
“結果我兒子倒在校門口快死了，我哭着求她開一分鐘的車送去隔壁街。她說她要打麻將，說我噁心，然後掛了電話拉黑了我。”
“診所和學校之間的距離，走路只有三分鐘！”
“我想問羣裏的各位家長——如果你的孩子快死了，你幫了一年的人跟你說‘三缺一，別耽誤我贏錢’，你是甚麼心情？”
羣裏安靜三分鐘後消息不斷。
“這......這是真的假的？”
“錄音好像確實是趙燕的聲音？”
“一安小朋友沒事吧？怎麼這麼嚴重也不說一聲？”
“趙燕你也太過分了吧？人家幫了你整整一年？”
有家長@趙燕要她出來解釋。
半小時後趙燕發來語音：
“我的天吶各位家長——沈念這個人真的太恐怖了！她斷章取義！”
“當時我確實在外面有事不方便，但我不是不想幫啊！我說讓她彆着急，她就掛了電話！她這是故意剪輯錄音來陷害我！”
羣裏連續跳出十幾個兩百塊的大紅包。
“大家別聽她一面之詞！來來來領個紅包，週末我請大家喫烤肉！翠江那個新開的日式烤肉！我訂包間！”
紅包一個個點開。
“謝謝趙姐！”
“燕姐大氣！”
“哈哈哈搶到最大的了！”
質疑的人收起話頭，搶了紅包的轉而偏幫。
“沈唸啊，我覺得你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人家當時確實有事，也不能強迫人家幫忙對吧？”
“就是說啊，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你不能道德綁架人家。”
“單親媽媽也不容易，但你這戾氣也太重了吧......”
幾百塊紅包買斷人心，我盯着屏幕咬緊牙齒。
當晚趙燕給班主任轉了錢。
次日早晨班主任在羣內發公告：
“各位家長：班級羣是用於家校溝通的平臺，希望大家維護良好的羣內氛圍，不要發佈與教學無關的負面信息，更不要傳播未經證實的音視頻材料，影響班級團結。如有私人矛盾，請私下解決。謝謝配合。——張老師”
禁言通知跳出，我失去發言權限。
趙燕發表情包繼續張羅烤肉局。
羣裏滿是湊熱鬧的回覆，我的消息被壓到底部。
我關掉手機坐在沙發上。
一安探出頭來問：“媽媽，你怎麼了？”
我衝他笑：“沒甚麼，寶貝。媽媽在想事情。”
這羣人壞到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