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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門父兄戰死雁門關的頭七剛過。
我那清正廉明的首輔夫君裴硯。
將引敵軍入關的叛將之女帶回了府裏。
他堂而皇之地將那柔弱瑟縮的女子。
領到了我父兄的靈堂前。
“阿茵,罪不及出嫁女。她亦是孤苦無依,且在亂軍中替我擋了一箭。”
裴硯語氣滿是耐心。
“林家滿門忠烈,必不願看到自己的女兒變成一個被仇恨矇蔽的毒婦。”
女子跌坐在地,哭着要磕頭。
裴硯卻一把將她護在身後,滿眼失望地看向我:
“你已是陛下親封的誥命,享盡了烈士遺孤的滔天榮光。”
“而她揹負着叛賊的罵名,離了我便會被流民打死。”
“你手裏握着這麼多,爲何偏要對一個弱女子趕盡S絕?”
我僵在原地。
我沒有聲嘶力竭地痛斥。
“首輔大人說得對。林家的牌位,受不起叛賊之女的香火。”
我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休書不必寫了,我自請下堂。絕不擋了你們的大慈大悲。”
......
裴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向來從容的神色終於繃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撕得粉碎。
“林茵,你鬧夠了沒有?”
裴硯將碎紙狠狠砸在地上,壓抑着怒火。
“你父兄剛過頭七,你悲傷過度我不怪你,但自請下堂?”
“你想讓全京城都看林家的笑話嗎!”
“你想讓林家遺孀的名聲毀於一旦嗎!”
我看着地上的碎屑,語氣平靜。
“休書你撕了,我明日去敲登聞鼓,求陛下賜離。”
“你瘋了!”
裴硯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極大。
“爲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你要把你父兄拼死掙來的清名踩在腳下?”
“那是叛將之女。”
我抽回手,冷冷地糾正。
裴硯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我說了,罪不及出嫁女!”
“她一個弱女子能左右甚麼戰局?來人!”
他厲喝一聲,門外的侍衛立刻湧了進來。
“夫人傷心過度,癔症發作。”
“即日起在主院靜養,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放夫人踏出院門半步!”
裴硯下令後,轉頭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女子,語氣瞬間放緩。
“婉兒,你受驚了。”
“裴大哥,都是我不好,惹了夫人不快......”
婉兒捂着帶血的肩膀,搖搖欲墜。
“不怪你,是她鑽了牛角尖。”
裴硯扶起她,轉頭吩咐管家。
“把婉兒安置在聽竹軒,再去庫房把那兩瓶玉露膏拿過去,她肩上的箭傷不能留疤。”
聽竹軒,離主院只有一牆之隔。
而那兩瓶玉露膏。
是我大哥生前費盡千辛萬苦尋來,專門留給我阿爹治舊疾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裴硯護着那個女人離開的背影。
“裴硯。”
我突然開口。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等你冷靜下來,就會明白我的苦心。”
“我是在保全林家的大義。”
院門落鎖,隔絕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