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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我枯坐在房中,一件件整理着父兄從雁門關運回來的遺物。
我在撫摸大哥護心鏡背面的縫隙時,指尖觸到了一塊硬物。
拆開內襯,是一方被鮮血染透的絹帛。
上面的字跡凌亂扭曲。
是大哥臨死前咬破手指寫下的血書。
看到血書上的文字之後,我突然愣住了。
萬遠山,就是那個女人的父親!
他根本不是甚麼被迫投降的叛將。
他是踩着我林家七萬將士的屍骨往上爬的劊子手!
我猛地攥緊血書,抄起桌上的燭臺,狠狠砸着窗門。
“開門!給我開門!”
我拼死衝出主院,直奔大門。
我要去大理寺,我要去敲登聞鼓,我要讓那個女人被千刀萬剮!
“夫人!夫人不可啊!”
管家帶着人拼命阻攔。
“滾開!”
“裴大哥!婉兒活不下去了。”
不遠處的聽竹軒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我衝到前院時,正撞見裴硯急匆匆地趕來。
聽竹軒的院門大開,那個女人正踩着圓凳,將脖子往白綾上套。
“婉兒!”
裴硯目眥欲裂,飛身掠過去。
一劍斬斷了白綾,將人死死抱在懷裏。
“裴大哥,讓我死吧,夫人容不下我,我活着只會拖累你......”
女人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脖頸上勒出了一道刺眼的紅痕。
裴硯心疼得眼眶發紅,轉頭看向我的目光卻冷若冰霜。
“林茵,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我冷笑一聲,大步上前,將那張血書狠狠拍在裴硯的胸口。
“你自己看!看清楚她爹到底幹了甚麼!”
我指着那女人的鼻子,渾身發抖。
“引敵入關,坑S我父兄!”
“她喫的穿的,連她現在流的眼淚,都是喝我林家軍的血換來的!”
“裴硯,我要去大理寺告御狀,我要她父債子償!”
裴硯愣住了。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血書上的字,瞳孔驟然收縮。
女人看清了上面的字,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裴硯的腿。
“裴大哥,我不知道!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我爹做的事與我無關啊!”
裴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轉過身,徑直走到院中的火盆前。
手一鬆。
那張沾着我大哥心頭血的罪證。
輕飄飄地落入了燒得正旺的炭火中。
“裴硯!”
我撲過去想要搶奪。
卻被裴硯死死按住了肩膀。
絹帛眨眼間化爲灰燼。
我僵硬地轉過頭,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燒了我大哥的血書......”
“阿茵,你冷靜點!”
裴硯雙手抓着我的肩膀,語氣急促而篤定。
“叛賊已死,陛下剛剛安撫了朝野。”
“你現在拿着這東西去大理寺,只會掀起更大的黨爭!”
“你不懂朝局,這東西就是一把會反噬林家的刀!”
我死死盯着他,字字泣血。
“你是在護着林家,還是在護着這個兇手的女兒!”
“我是爲了你好!”
裴硯拔高了聲音。
“她甚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把事情鬧大對誰有好處?”
“林家已經絕嗣了,你拿甚麼去跟朝廷鬥?”
“阿茵,聽話,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
我看着火盆裏隨風飄散的黑灰。
那是父兄最後的沉冤昭 雪之路,被我曾引以爲傲的夫君,親手挫骨揚灰。
“裴硯。”
我突然不掙扎了,扯出一個慘烈的笑。
“你真讓我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