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醫院,季涼不知不覺又朝着以前的家走去,當然了,那裏早已經不屬於她了。
她看見,他家大門的隔壁,鮮紅的大字寫着:貪官污吏,荼毒羣衆。
她不想知道是誰寫的,所有的誤解,冤枉,但是她總有一天,會查的水落石出,證明給所有的人看,她的父親,是被冤枉的!
季涼默默地走近那個家。她的家門口,有一塊特別大的石頭,是她的父親季強特地從很遠的地方搬回來的。季涼小時候就喜歡在上面上竄下跳的,現在她已經長那麼大了,已經不能在石頭上撒野了,還是喜歡那塊石頭。
季涼繞了過去,確定不會有人看到她,就在石頭後面坐下了。她放鬆了下來,整個人倚在石頭上。
爸爸,我想你。
這一刻,季涼才感覺到,自己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堅強。
可是失聲痛哭嗎?季涼沒有想過,她已經習慣了默默的流淚,所以她閉着眼睛,讓淚水一顆一顆地滾過她的臉頰,像是兒時父親的撫摸安慰,那麼親密。
淚珠剛滑落時是溫暖的,滑落下來了,卻是冰冷的。
不知不覺坐了許久,季涼竟然有些困了,她揉了揉眼睛,想站起來,但是腿卻有些麻了,於是又慢慢坐了下來,揉揉腿。
天色還早,季涼不想回去任何地方,因爲現在沒有任何地方是真正屬於她的。季涼呆呆的望着天空。
“你想甚麼時候回去?或者我應該問,你打算甚麼時候回去?”
熟悉的聲音鑽進了耳朵,季涼條件反射地一抬頭,就看見那個身影,遮住了她的整片天空。
“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來不得嗎?哦,我忘了,這裏曾經是屬於你的地方。”
唐策故意把曾經這兩個字咬得很重,然後看着季涼眼中透過濃重的悲傷,可他卻莫名地覺得沒有得到預想中的高興。
“不知道唐總來做甚麼?難不成你單純的只是想來看我笑話?”
“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你的笑話就那麼好看嗎?”唐策理了理領帶。
“那你來幹甚麼?時間還沒有到啊,八點之前我會回去的。”
“現在就跟我回去。”
季涼被他冷漠的命令激的心口發悶。
“唐總是想言而無信嗎?”
“我憑甚麼要對你言而有信?”
是啊,季涼又忘了,她對於這個人來說,不過是一個玩物,任何反抗都是自取其辱。
“跟我回去。別趴在別人家門口,就算是狗,也是我家的狗,你可以選擇在我的別墅面前趴着。”
“你的意思是,我是狗?”季涼的聲音有些沙啞,在這一瞬間,唐策以爲她要怒了。
然而季涼的語氣卻很快恢復了正常。
“把狗當好了,唐總願意放過我父親嗎?”
唐策盯着季涼的眼睛,那裏空落落的,又有一股不罷休的執念。讓他很容易想起,那天大雨中狼狽跪在地上拉着他衣角苦苦乞求的女人。
有那麼一剎那,他幾乎想點頭。
“看你表現。”
他說。
這樣曖昧不清的回覆,無疑也是給了季涼丁點的曙光,比她想象中千百句殘忍的回答要仁慈許多。
風吹過季涼的頭髮,一絲又一絲,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龐。她看着他,說不出話來。
唐策見季涼愣着,還不動,直接上手拉着她的胳膊走,力氣沒輕沒重的,捏得季涼生疼。可是季涼卻並沒有掙扎,一滴淚珠悄悄劃過脣畔的笑意,從下巴尖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