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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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皇宮當了呆了八年,爲了救裴銘錚,還成了啞巴。

領放良書出宮前,同屋的宮女錦素攥着我的手比劃。

“你跟裴侍衛連婚書都私下寫好了,怎麼突然要一個人走?”

我指了指自己發不出聲音的喉嚨,在紙上平靜地寫下:

“因爲他昨夜向貴妃求了恩典,要娶的,是將軍府的嫡次女。”

錦素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他不是發過誓,這輩子只守着你這個小啞巴嗎?”

我沒法出聲,只是仔細回想着這八年。

我被罰冰水洗衣他替我挨板子,我惹怒貴妃他磕頭求情到頭破血流。

我曾天真以爲這便是愛。

直到那日我親眼看見,我熬瞎了眼繡給貴妃的蘇繡帕子,被他扔進了枯井裏。

我這才幡然醒悟,從前種種溫存,不過是他享受我孤身無依,全然依附於他的模樣。

裴銘錚,愛是求個平等,不是求個主子。

你當初說要娶我的那句話,我再也不相信了。

......

錦素看着紙上那行字,半晌沒說出話,握着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打顫。

“阿鳶,那是將軍府啊......他求了這門親,那你算甚麼?這八年的情分算甚麼?”

我沒看她,只是低頭收拾那隻破舊的小木箱。

我和裴銘錚十歲進宮,我們是這喫人深宮裏最低賤的草芥,在最底層互舔傷口。

我沒法出聲,旁人都只當我生來便是啞巴。

無人知曉,剛進宮時,爲了護住闖下大禍的裴銘錚,我替他頂罪,被管事嬤嬤強灌啞藥,生生毀了嗓子,從此再難言語。

那時候他攥着我的手說:

“阿鳶,等我當了差,一定攢錢贖你出宮,咱們去江南種地,再也不給人下跪。”

他那時看我的眼神,清澈得能映出漫天星辰。

可甚麼時候變了呢?

或許是從他成了統領眼前的紅人,開始頻繁出入貴妃的長春宮起。

他學會了權衡,學會了算計,更學會了如何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愛我。

“你還記得三天前嗎?”

我不能說話,只能繼續在紙上寫。

那天貴妃壽誕,我熬了三個通宵繡成的錦帕不翼而飛。

那是獻給太后的賀禮,貴妃爲了泄憤,命人把我按在長春宮的青磚地上,用帶刺的竹板狠狠抽我的脊背。

我疼得幾乎斷氣,只能絕望地看向人羣外的他。

他當時就站在貴妃身後,神色陰沉,卻在最後關頭才猛地衝出來,重重跪在那些碎瓷片上。

“娘娘息怒!微臣願替她受罰,求娘娘饒她一命,讓她餘生爲娘娘做牛馬償還!”

他額頭磕出的血順着臉頰流進脖子裏,那一刻,我覺得他就是我的救贖。

事後他抱着渾身是血的我,聲音低啞:

“阿鳶,你看,沒了我,你該怎麼活?”

我當時滿心愧疚,恨自己是個拖累。

直到昨夜,我在那口廢棄的枯井旁,親耳聽到他對他那心腹調笑。

“不讓她被罰,她那清高的性子怎麼肯乖乖聽話?”

他手裏捏着那方失蹤的帕子,語氣漫不經心:

“女人嘛,得先打斷了骨頭,才知道誰纔是她的主子。只要我一次次救她,她這輩子就只會對我死心塌地。”

他說完,隨手一拋,那方傾注了我所有心血的帕子,就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枯井。

我躲在暗影裏,手心裏攥着原本要送給他的平安符。

指甲深深陷進肉裏,卻感覺不到疼。

原來這八年裏,我遭受的所有無妄之災,竟然全是他親手設下的局。

他像個耐心的獵人,在前面挖了坑,再裝作路人把我拉上來,好讓我對他感恩戴德。

錦素看完我的字,泣不成聲:

“阿鳶,別寫了,咱們走,現在就走。”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八年的偏房。

牆角還貼着他去年爲我寫的一句白頭偕老。

真諷刺啊,裴銘錚,你想要名門良緣,想要錦繡前程,我都給你讓路。

你覺得離了你,我就活不下去。

可你忘了,當初教我人窮志不窮的人,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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