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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跨出門檻,還沒走下臺階,迎面便撞上了一隊披堅執銳的侍衛。
爲首的人,正是裴銘錚。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滾金邊的侍衛統領服,腰間掛着御賜的短刀,意氣風發。
而他的身側,站着一位容貌嬌豔的女子,眉眼間盡是高門貴女的傲氣。
那是將軍府的嫡次女,沈寶珠。
“站住,內務府辦差,閒雜人等迴避。”
帶頭的太監尖聲喝止。
我僵在原地,包袱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紅痕。
錦素嚇得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垂下頭,順從地跟着跪在了冰冷的青磚上。
沈寶珠纖細的手指掩着口鼻,嫌惡地掃了眼破舊的院落,最後目光落在我的包袱上:
“裴郎,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長春宮出來的繡娘?揹着包袱是要去哪兒?”
裴銘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許是帶些舊物去漿洗。”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往日的溫存。
“沈小姐,不過是個可憐的啞巴奴才。前幾日惹了貴妃娘娘,我看她幹活還算利索,才求情留了她一條賤命。”
沈寶珠輕笑一聲,眼神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我:
“原來是個啞巴,怪不得裴郎說她最是安靜聽話。”
她走到我面前,用精緻的鞋踢了踢我的包袱:
“既然是個可憐見兒的,那就跪着擦地吧。這院子太髒,免得髒了本小姐的眼。”
裴銘錚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阿鳶,沒聽見沈小姐的話嗎?”
他的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煩,“還不快去拿抹布,擦乾淨。”
我死死咬着嘴脣,低頭應下。
沈寶珠巡視了一圈便嫌棄這兒寒磣,裴銘錚體貼地護送她離開。
半個時辰後,裴銘錚去而復返。
他揮退了旁人,大步走進屋內,將一盒用金線繡着蘭花的凍瘡膏塞進我手裏。
“沈小姐只是性子直,沒有壞心,你別往心裏去。”
他拉過我佈滿裂口的手,動作溫柔。
“你看你的手,都裂成這樣了,這是我特意從內務府弄來的上好凍瘡膏,拿去塗。”
我看着那盒名貴的藥膏,只覺得燙手。
裴銘錚自顧自地說道:
“阿鳶,再忍一兩個月。等我娶了沈氏,有了自己的統領府,我就在後院給你留個最安靜,最寬敞的院子。到那時,你只管安心做你的蘇繡,一輩子都不用再伺候人,更不用在這宮裏受罪。”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滿是憧憬。
“沈氏是將軍府千金,她要的是正妻的名分和沈家的臉面。而你,只要守着我,我保你餘生衣食無憂。”
他摸着我的臉:
“你是我的阿鳶,離了我,你就不是你了,等我娶了她,你就不用再跪任何人了。”
我垂下眼眸,順從地接過藥膏藏進袖口裏,對着他輕輕點了點頭。
裴銘錚滿意地笑了,在他看來,我這個啞巴已經感激涕零地接納了他的安排。
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衣食無憂的施捨,而是能在這世間挺直腰桿,堂堂正正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