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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羣拉黑一條龍後,我把那支未完成的壽簪鎖進了抽屜。
既然不要,那這手工掐絲的工藝,他們這輩子也沒機會見識了。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剛喝了一口,私人手機便劇烈地震動起來。這個號碼,知道的人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備註的專屬加密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林大首席,您可算願意見人了嗎?我這都快把您的私人電話打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卻極其恭敬的男聲,是國內最大奢侈品集團的總裁特助,陳特助。
我語氣平靜:
“陳特助,有事說事。”
“林老師,長話短說!顧氏集團的掌權人顧老太爺下個月八十大壽,顧總想求一件能鎮得住場子的非遺中式賀禮。顧總放話了,只要您願意出山,預算不設上限,定金這個數。”
陳特助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500萬,這只是前期的材料和車馬費。後續的潤筆費,隨您開。您看......”
我看着桌上剛纔被街坊鄰居嫌棄的工具,淡淡地笑了笑:
“顧老太爺的大壽?要求是甚麼?”
電話那頭的陳特助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因爲興奮而顫抖:
“沒要求!顧總說了,只要是您林溪親手做的,哪怕是一根草編的繩子,顧家也認!只要您肯點頭,我明早就把顧家珍藏的那塊極品帝王綠翡翠原石送到您的工作室!”
“料子不用送來,太招搖。”
我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合同發我郵箱。定金打到老賬戶。東西,一個月後我去現場親自交接。”
“得咧!謝謝林老師賞臉!我這就去辦!”
掛斷電話,不到三分鐘,手機便收到了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0987的賬戶於5月18日成功收入人民幣5000000.00元,餘額......”
我掃了一眼那一串長長的零,神色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當年我包攬國際非遺手工藝大獎、被聘爲國家級特種工藝終身顧問的時候,羣裏那幫老街坊還不知道在哪個菜市場爲了一毛錢跟人吵架。
我爲了體驗生活、沉澱心境才隱居於此,倒真讓他們以爲我是個靠做廉價手工討生活的小攤販了。
正想着,工作室外面的走廊裏傳來了高跟鞋的“咯噔”聲,伴隨着張姐那尖銳的大嗓門:
“小王啊,這就是林溪那個黑心工作室。你瞅瞅這門面,指不定黑了我們多少錢才租下來的呢!”
緊接着是一個年輕女人的嬌笑聲:
“張姐,您別這麼說。林師姐可能只是不太懂現在的市場行情,定價高了點。不過以後有我在,大家再也不用花冤枉錢了。”
兩個人在我工作室門口停了下來。
我拉開工作室的玻璃門,面無表情地看着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張姐一看到我,立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身邊一個畫着濃妝、穿着仿牌高定的年輕女孩往前推了推:
“瞅瞅,這就是人家正牌的大設計師小王!林溪,你退羣算甚麼本事?有本事你把材料費降下來啊!自己黑心還不讓人說了?”
王倩打量了我一眼,見我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棉麻長衫,眼裏閃過一絲輕蔑,嘴上卻客客氣氣:
“林師姐你好,我是王倩。實不相瞞,我其實也學過幾天中式手工。你那180元的簪子我也看了,成本確實用不了那麼多。年輕人創業不容易,但也不能把街坊鄰居當韭菜割呀。”
我斜倚在門框上,甚至懶得正眼看她:
“說完了嗎?”
王倩臉色一僵,似乎沒想到我是這個態度。
張姐立刻叫囂起來:
“你這是甚麼態度?小王那是看在同行的份上提點你!你瞅瞅小王這料子,這可是剛纔直接送去我家的壽簪,只要39元!這光澤,這分量,哪一點不比你那黑心貨強?”
張姐一邊說,一邊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手裏一根亮晶晶的“碧玉壽簪”。
我只是掃了一眼那支簪子,眉頭便微微一挑。
那哪裏是甚麼老坑碧玉,分明是用工業樹脂和有毒染色劑高壓合成的塑料貨。而那所謂的純銀掐絲,不過是表面鍍了一層重金屬超標的劣質鋁絲。
這種東西長期佩戴,皮膚潰爛都是輕的。
“看夠了嗎?”
張姐啪的一聲收回手,得意地揚着下巴:
“沒話說了吧?小王,我們走,不跟這種黑心商販一般見識。晚上去我家,我讓老李給你做紅燒肉!”
“謝謝張姐,那我就不客氣啦。”
王倩甜甜地笑着,轉身前故意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林溪,時代變了。現在玩的是流量和性價比,你那套古董手工,就等着發黴吧。”
我看着兩個人的背影,冷冷地勾了勾脣角。
“塑料配重金屬,真是絕配。希望一個月後,你們還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