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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 那天，我老公陸遠回家時，手裏的玫瑰被揉得只剩半束。
他站在玄關，胸口還粘着一張紅底白字的貼紙。
【本社區最噁心丈夫】
我伸手去撕，他卻往後躲了一下，聲音發啞：
“知晚，我作爲你丈夫，是不是真的挺讓人噁心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追問半天才知道，社區下午辦“情人節評惡”活動，讓女業主投票選“最噁心的丈夫”。
我老公高票當選。
他們讓他戴貼紙、拍照，還逼他寫“丈夫改造保證書”。
我打開業主羣，活動負責人何慧正在發照片：
【恭喜陸遠先生成爲本期重點幫扶對象，期待沈女士一起監督丈夫成長。】
我盯着屏幕，手都在抖。
【今天誰參與了這個投票？】
何慧秒回：
【沈女士，520活動嘛，鄰里之間開個玩笑，別上綱上線。】
我看着那張貼紙，笑了。
玩笑？
那我今天就讓你們知道，甚麼叫笑不出來。
......
我沒有繼續在羣裏吵。
陸遠還站在玄關，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的襯衫領口被扯歪了，左手攥着那半束玫瑰，花莖上的刺扎進掌心，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我把花接過來，放到鞋櫃上。
“先洗手。”
他愣了一下。
“你不問我？”
“問。但不是現在這樣問。”
我去廚房拿了創可貼，把他掌心那點血擦乾淨。
陸遠垂着眼，過了很久才說：
“他們說，是你也填了意見。”
我手指一頓。
“我填甚麼？”
陸遠從口袋裏摸出一張被折了兩道的紙。
紙上寫着：
【妻子匿名評價：陸遠不懂浪漫，520 只會買菜買燈泡，天天往女鄰居家跑，看着就煩。】
最下面還有一行打印字。
【建議列爲本期丈夫改造對象。】
我的名字被簽在右下角。
沈知晚。
一筆一畫，歪得可笑。
我拿着那張紙，半天沒出聲。
陸遠看着我的臉色，喉結動了動。
“我知道不是你寫的。”
他說完，又很快補了一句：
“我就是剛看到的時候，腦子有點亂。”
我心口像被人用鈍刀颳了一下。
陸遠不是甚麼完美丈夫。
他是個老實人，不太會說好聽話，也記不住每個紀念日該買甚麼禮物。
可我發燒時，他能半夜跑三家藥店。
我爸手術那年，他請了一個月年假，天天在醫院走廊給我媽打飯。
這個小區老人多，線路老，誰家燈壞了、水龍頭漏了，只要在羣裏喊一聲，他能拎着工具箱過去。
他只是不會拒絕。
現在，這些事都變成了別人嘴裏“噁心”的證據。
業主羣還在跳。
何慧發了一段長消息：
【今天活動初衷是促進夫妻溝通，大家用幽默方式指出丈夫問題，不存在羞辱。陸遠先生平時熱心，大家才願意幫他進步。】
下面很快有人接話。
【就是啊，男人被說兩句怎麼了？】
【沈女士別太敏感，陸遠自己都上臺了，你在這兒鬧甚麼？】
【520 本來就是圖個熱鬧，社區評幸福家庭呢，別因爲一家影響大家的榮譽。】
我盯着“影響大家”四個字，慢慢把手機放到桌上。
陸遠小聲說：
“算了吧。”
我看他。
他勉強笑了一下。
“何慧說活動照片已經發到街道宣傳羣了。我要是鬧，怕以後大家見你也尷尬。”
我忽然很想問他，這個時候你還在替誰尷尬？
可我沒問出口。
因爲我知道，他不是軟弱。
他只是習慣了把別人的方便放在前面。
我把那張“妻子匿名評價”鋪平，拍照，保存。
又把他胸口那張貼紙撕下來，壓進透明文件袋。
陸遠看着我的動作，眼神有些慌。
“知晚，你要做甚麼？”
我說：
“問清楚。”
“如果他們不說呢？”
我打開業主羣，打下一行字。
【何慧，明天上午九點，我到社區辦公室。請準備好投票規則、原始選票、我的簽名來源，以及爲甚麼讓我丈夫寫這份保證書，我要來問個清楚。】
羣裏安靜了幾秒。
趙雅琴先跳出來。
她是業委會會長，平時最愛在羣裏指點別人。
【沈知晚，你老公被評上不是沒有原因。一個大男人天天往別人家鑽，誰看了不膈應？社區好心幫你管男人，你還不識好歹。】
陸遠的臉白了一下。
我回：
【他往別人家鑽，是幫你修過三次跳閘、幫你媽換過兩回浴霸、幫周阿姨接過一次急救照明。要不要我把報修記錄一條條發出來？】
趙雅琴沒再回。
何慧隔了半分鐘才發：
【明天可以溝通，但請家屬先穩定情緒。不要來社區無理取鬧。】
我看着那句“無理取鬧”，把手機扣在桌上。
陸遠坐在沙發邊，肩膀一點點垮下去。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你不噁心。”
他眼眶一下紅了。
我說：
“多數人一起拿你開刀，也不代表他們有理。”
陸遠低下頭，聲音很輕：
“可他們都拿我當笑話看。”
我握住他的手。
“那就讓他們明天知道，笑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