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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醫生拿着化驗單走進病房。
他的臉色很嚴肅。
“沈女士,你的血液指標非常糟糕。”
“重度缺鐵性貧血,白蛋白極低。”
醫生翻看着胃鏡報告。
“慢性萎縮性胃炎伴潰瘍。”
“你平時都不喫飯的嗎?這些指標像是長期嚴重營養不良。”
我沉默的看着天花板。
這三年,陳建國的工資只夠還房貸和基本開銷。
爲了給陳念安補充營養,我兼職做手工,賣烘焙。
買回來的深海魚,土雞,進口牛肉,全進了她的肚子。
我常年喫她剩下的菜葉。
有時候爲了省錢,一碗白水掛麪就是我的一頓飯。
病房的門被推開。
陳念安提着塑料袋走進來。
她正好聽到了醫生那句營養不良。
她冷笑了一聲,把塑料袋扔在牀頭櫃上。
“營養不良?”
“她每天做那麼多菜,自己不喫怪誰?”
同病房的三個病友和家屬都愣住了。
陳念安環顧四周,聲音反而拔高了。
“這叫自虐式感動,就是想讓別人覺得她多偉大。”
“然後好名正言順地控制我。”
病房裏一片死寂。
隔壁牀的阿姨不可置信的看着這個穿着校服的女孩。
我虛弱的開口。
“念安,這裏是醫院,小聲點。”
“小聲甚麼?你就是這樣的人!”
陳念安指着我身上纏滿的紗布。
“我明明想喫外賣,喫燒烤。”
“你非說那個喫多了不好,非要大半夜熬甚麼雞湯。”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紅了。
“你看看你現在,連鍋都端不穩。”
“還要麻煩我在這裏給你擦屁股,耽誤我複習。”
隔壁牀的阿姨實在聽不下去了。
“姑娘,人這麼多,說話注意點。”
“你媽都傷成這樣了,你怎麼一點良心都沒有?”
陳念安轉過頭,表情委屈。
“阿姨,您不瞭解情況。”
“我媽她就是這樣,用自我犧牲來綁架我。”
她綽動着鼻子。
“我從小被這種愛綁架,喘不過氣來。”
“你們只看到她受傷,誰看到我心裏的傷了?”
病房裏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幾個家屬面面相覷,原本指責的眼神變得有些遲疑。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陳建國滿頭大汗的衝進來。
他看到我半個身子裹着紗布,眼眶瞬間紅了。
“秀蘭,怎麼燙成這樣了?”
他快步走到牀邊,手都在抖。
隔壁阿姨嘆了口氣。
“你可算來了,管管你家閨女吧,說的那叫甚麼話。”
陳建國轉頭看向陳念安。
“你剛纔又跟你媽頂嘴了?”
陳念安揚起下巴。
“我只是說了實話。”
“你媽把好喫的都留給你!”
陳建國指着她的鼻子。
“你喫魚光挑肚子喫,吃了一口就扔了!”
“寧願倒進垃圾桶,也不給你媽留一點,你還有臉說她自虐?”
陳念安梗着脖子。
“那是她自己願意當狗,關我甚麼事!”
“啪!”
一記耳光甩在陳念安臉上。
陳建國氣的渾身發抖。
“你說的是人話嗎?滾出去!”
陳念安捂着臉,死死盯着陳建國。
眼淚刷的流下來。
她甚麼也沒說,轉身衝出病房。
護士正好進來換藥,見狀趕緊追了出去。
“小姑娘別跑遠了!”
陳建國坐在牀邊,捂着臉直嘆氣。
十分鐘後,護士拿着空藥瓶回來。
她走到我牀邊,壓低了聲音。
“沈大姐,你女兒在走廊盡頭蹲着玩手機呢。”
“我看她對着自己紅腫的臉拍了好幾張照片,不知道在幹嘛。”
我心裏猛的一沉。
藉着陳建國去打水的空檔,我拿起了手機。
搜索那個名字。
北城念安剛剛發佈了一條新動態。
配圖是半邊紅腫的臉,角度精心挑選,顯得楚楚可憐。
配文,剛剛又被打了一巴掌,我爸打的,這個家,連說真話的權利都沒有。
底下的評論以每分鐘上百條的速度激增。
“天哪,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報警吧念安,這種父母太噁心了。”
“快把手機放下,陳建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