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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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回手。

“客觀記錄罷了。”

江野眼底的鋒利一點點沉下去,慢慢只剩難堪和疲憊。

“你如果缺錢,可以跟我說。這地方租金不貴,可你也賺不了多少。”

“夠交房租,夠喫飯。”

“沈安安,別把自己活成這樣。”

門外有人敲了敲。

“小沈老師,打印機又卡紙了,麻煩你有空幫我看看。”

我起身應了一聲。

“好,等我十分鐘。”

江野看着我熟練的從櫃子裏拿出螺絲刀。

“你還會修打印機?”

“會一點。”

“誰教你的?”

“壞多了就會了。”

我走到門口,又回頭。

“江先生,諮詢暫停五分鐘,不計費。”

我把打印機滾軸裏的碎紙夾出來,指尖沾了一點黑墨。

江野從身後走來。

“沈安安,你手流血了?”

我低頭看了看。

食指側面破了一道小口,血珠很小,被墨粉蹭得變了色。

“沒流多少。”

“過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枚創可貼,對我招手。

我沒接:“前臺抽屜有。江先生,您坐回去吧。”

他站在原地,語氣帶了點怒氣。

“你一定要這麼跟我說話嗎?”

他把創可貼放在桌上。

“你大學那些年,到底怎麼過的?”

我擰回螺絲。

“上課,實習,考試,接個案。”

“沈家沒給你錢?”

“剛開始給過。”

“後來呢?”

“後來夠用。”

他看着我,像是不信。

我沒再解釋。

北方冬天很長。

大一那年,我在食堂窗口算過一份白菜粉條和一份土豆絲差幾毛錢。

兼職到晚上十點,公交停了,我就沿着雪堆走回宿舍。

鞋底進水,襪子凍硬,第二天照樣去上早八。

那時候我才知道,人生裏有很多東西,是忍着忍着,就成了習慣。

江野忽然說:“我給你轉點錢。”

“五十萬夠不夠?你先把這裏退了,重新租個像樣的辦公室。”

我關上打印機後蓋:“不退。”

“一百萬。”

我抬眼看他:“江先生,您是來做諮詢,還是來扶貧?”

“沈安安。”

他叫我名字時,尾音還是從前的樣子。

南城夏天熱,他騎車摔破膝蓋,我蹲在路邊給他消毒。

他疼得吸氣,還要嘴硬說不疼。

那時我剛回沈家。

親生母親抱着我哭到發抖,父親站在一旁,眼裏有遲來的愧疚。

可沈月哭得更厲害。

她說自己佔了我的房間,佔了我的爸媽,佔了我的十七年。

所有人都去哄她。

我站在樓梯口,手裏還拎着沈家給我買的新書包,像一個不懂規矩的客人。

後來江野出現了。

他說:“沈安安,別傻站着,過來喫蛋糕。”

那塊蛋糕很甜。

甜到我誤以爲,他會一直站在我這邊。

回到諮詢室,江野把一張黑色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密碼是你生日。”

我看着那張卡:“你知道我生日是幾號嗎?”

他鬆開緊皺的眉頭。

“我當然知道,10月15日。”

“那你記錯了。”

他手指僵在半空,我把銀行卡推回桌面。

“江先生,那只是我被找回沈家的日期。”

他低頭看着那張卡,神情變得有些無措。

“可沈月說,你後來一直把回沈家那天當生日。”

“她說甚麼,你就信甚麼?”

“安安。”

“江先生,諮詢裏不建議使用暱稱。”

他抬起頭,眼裏有點紅。

“你還在怪我。”

我沒有回應。

“當年的事,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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