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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回手。
“客觀記錄罷了。”
江野眼底的鋒利一點點沉下去,慢慢只剩難堪和疲憊。
“你如果缺錢,可以跟我說。這地方租金不貴,可你也賺不了多少。”
“夠交房租,夠喫飯。”
“沈安安,別把自己活成這樣。”
門外有人敲了敲。
“小沈老師,打印機又卡紙了,麻煩你有空幫我看看。”
我起身應了一聲。
“好,等我十分鐘。”
江野看着我熟練的從櫃子裏拿出螺絲刀。
“你還會修打印機?”
“會一點。”
“誰教你的?”
“壞多了就會了。”
我走到門口,又回頭。
“江先生,諮詢暫停五分鐘,不計費。”
我把打印機滾軸裏的碎紙夾出來,指尖沾了一點黑墨。
江野從身後走來。
“沈安安,你手流血了?”
我低頭看了看。
食指側面破了一道小口,血珠很小,被墨粉蹭得變了色。
“沒流多少。”
“過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枚創可貼,對我招手。
我沒接:“前臺抽屜有。江先生,您坐回去吧。”
他站在原地,語氣帶了點怒氣。
“你一定要這麼跟我說話嗎?”
他把創可貼放在桌上。
“你大學那些年,到底怎麼過的?”
我擰回螺絲。
“上課,實習,考試,接個案。”
“沈家沒給你錢?”
“剛開始給過。”
“後來呢?”
“後來夠用。”
他看着我,像是不信。
我沒再解釋。
北方冬天很長。
大一那年,我在食堂窗口算過一份白菜粉條和一份土豆絲差幾毛錢。
兼職到晚上十點,公交停了,我就沿着雪堆走回宿舍。
鞋底進水,襪子凍硬,第二天照樣去上早八。
那時候我才知道,人生裏有很多東西,是忍着忍着,就成了習慣。
江野忽然說:“我給你轉點錢。”
“五十萬夠不夠?你先把這裏退了,重新租個像樣的辦公室。”
我關上打印機後蓋:“不退。”
“一百萬。”
我抬眼看他:“江先生,您是來做諮詢,還是來扶貧?”
“沈安安。”
他叫我名字時,尾音還是從前的樣子。
南城夏天熱,他騎車摔破膝蓋,我蹲在路邊給他消毒。
他疼得吸氣,還要嘴硬說不疼。
那時我剛回沈家。
親生母親抱着我哭到發抖,父親站在一旁,眼裏有遲來的愧疚。
可沈月哭得更厲害。
她說自己佔了我的房間,佔了我的爸媽,佔了我的十七年。
所有人都去哄她。
我站在樓梯口,手裏還拎着沈家給我買的新書包,像一個不懂規矩的客人。
後來江野出現了。
他說:“沈安安,別傻站着,過來喫蛋糕。”
那塊蛋糕很甜。
甜到我誤以爲,他會一直站在我這邊。
回到諮詢室,江野把一張黑色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密碼是你生日。”
我看着那張卡:“你知道我生日是幾號嗎?”
他鬆開緊皺的眉頭。
“我當然知道,10月15日。”
“那你記錯了。”
他手指僵在半空,我把銀行卡推回桌面。
“江先生,那只是我被找回沈家的日期。”
他低頭看着那張卡,神情變得有些無措。
“可沈月說,你後來一直把回沈家那天當生日。”
“她說甚麼,你就信甚麼?”
“安安。”
“江先生,諮詢裏不建議使用暱稱。”
他抬起頭,眼裏有點紅。
“你還在怪我。”
我沒有回應。
“當年的事,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