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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被凍得一激靈,從稻草堆裏彈起來。
“起來!”
管事王嬤嬤叉腰站在門口,身後跟着三個丫鬟,每人端着一個木盆。
“二小姐的玉簪昨兒掉進後院冰湖裏了,你現在就去撈,撈不上來今天別想喫飯。”
她斜眼打量着我,撇了撇嘴。
我擰了擰袖口的水,打了個哈欠。
“啊?你說甚麼?”
王嬤嬤提高嗓門:
“讓——你——去——冰——湖——裏——撈——簪——子!”
我歪着腦袋,聽了三秒,笑了。
“我——是——冰——雪——裏——的——俏——仙——子!”
“大娘,哎呀,謝謝誇獎!”
王嬤嬤氣得嘴角直抽。
她身後的丫鬟們互相對視,有人憋不住笑了。
“你!”
王嬤嬤伸出手就要掐我的脖子,“你個聾了吧唧的賤蹄子,給老孃裝甚麼——”
她的手還沒碰到我,我已側身讓開,順勢抓住她手腕往前一帶,單手將她掀翻。
“撲通!”
王嬤嬤一頭栽進丫鬟端着的水盆裏。
水花四濺。
她在盆裏撲騰幾下才掙扎起來,滿臉污水鼻涕,頭上的簪子歪到耳後。
“你......你敢......”
“大娘別客氣!”
我拍了拍手,笑了,“你不是說讓我幫你洗臉嗎?洗好了!”
丫鬟們嚇得摔了木盆,轉身就跑。
王嬤嬤從盆裏爬出,狼狽地往前院逃,嘴裏尖叫:“反了反了!那個瘋丫頭反了!”
我打着哈欠目送她離去。
沒等我回柴房補覺,前院傳來騷動。
腳步聲、鐵甲碰撞聲,還有管家的通傳。
“太子殿下駕到——”
沈府大亂,下人們慌忙往前院跑,主院傳來沈伯安的咆哮。
我趴在後院的矮牆上往前看。
沈芷柔換了身鵝黃色繡裙,髮髻上簪着步搖,妝容描畫得一絲不苟。
但我的目光被她胸前的玉髓釘住了。
血紅通透,中間隱有暗金紋路流動。
那是我的東西。
三年前,村外荒山上來了個半死不活的少年。
他渾身煞氣,雙眼赤紅,無人敢靠近。
只有我不怕。
我蹲在他身邊,把掛在脖子上的血玉髓摘下來,塞進他手心。
那塊玉從我出生起就戴着,村裏的老大夫說它沾着我的血氣,能鎮煞驅邪。
後來少年醒了,渾身的煞氣被血玉髓壓制大半。
他走時甚麼都沒說,只留下一道目光。
而現在,那塊玉髓正掛在沈芷柔的脖子上。
她摸着玉,笑着站在正廳門口。
“下來!”
柳氏出現在我身後,一把揪住我的後領從牆頭拽下。
她的指甲掐進我後頸的皮肉裏。
“看甚麼看!那塊玉是嬌嬌的,跟你沒關係!”
她壓低聲音:“你要是敢在太子面前亂嚼舌根,明天我就把你賣進城南的窯子,信不信?”
我盯着她。
她的目光躲閃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
她從袖子裏摸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我手裏。
“去,把這包安神香磨成粉,待會兒加在太子的香爐裏。”
“嬌嬌說太子夜裏睡不好,這是給他安神用的。”
我接過來,掀開油紙,一股辛辣氣息鑽入鼻腔。
我的手指瞬間收緊。
這不是安神香。
這是西域禁藥“引煞散”,能催發煞毒,令人暴斃。
我跟村醫學過草藥,認得這東西。
我抬起頭,看着柳氏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前廳笑着迎客的沈芷柔。
嘴角勾了勾。
我蹲下身,將引煞散倒出一半藏進袖口夾層,另一半則用香灰和鍋底灰混了份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