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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術後第一次公開露面,是在醫院的康復感謝會上。
她坐在第一排,身上蓋着薄毯,妹妹蹲在她身邊,替她整理衣角。
主持人說:
“今天,還有一位特殊的恩人。”
“她在生命最後時刻,留下了自己的稀有血樣,救回了一位母親。”
“可惜,她本人沒能撐過那個晚上。”
聽到這話,我媽眼眶紅了。
她哽咽着說:
“要是我那個親生女兒有這個孩子一半善良就好了。”
我哥嗤笑。
“她?她只會趁媽病危敲詐兩百萬。”
我爸沉着臉開口:
“以後沈家沒有沈念這個人。”
妹妹低下頭,小聲勸:
“爸媽,姐姐也許只是一時糊塗......”
我媽立刻紅着眼說:
“薇薇,你別替她說話。”
“她害我差點死在手術檯上,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主持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翻開手裏的獲獎名單。
“這位救您的女孩,名字叫沈念。”
......
主持人說完那句話,整個會場像被抽走了空氣。
我媽坐在第一排,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她攥緊薄毯,指節發白。
“你說誰?”
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資料。
“沈夫人,資料上寫的是沈念。”
我媽猛地抬頭。
“不可能!”
她聲音尖得刺耳。
“沈念那種人怎麼可能救我?”
“她巴不得我死!”
我飄在她面前,安靜地看着她。
死後三個月,媽媽第一次聽見我的名字,第一反應不是難過。
是厭惡。
我爸站起身,冷冷看向主持人。
“醫院做事就這麼不嚴謹?”
“今天是感謝會,不是拿我們沈家的事博眼球。”
沈硯坐在旁邊,嘴角一撇。
“同名吧。”
“沈念那種人,哪有這麼高尚。”
“三個月前她還活得好好的,還知道趁媽病危開口要錢。”
他別過臉,語氣嫌髒。
“她真死了,我當哥的會不知道?”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想笑。
哥哥,你當然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被推進急診,護士問家屬電話。
我報的是你的號碼。
她打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接通,你說了一句話。
“別再拿沈唸的事煩我。”
那時候我的血從擔架邊緣往下滴。
我聽不清別的聲音了。
可你那句話,我聽得很清楚。
沈薇蹲在我媽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媽,你別激動。”
“也許真的是同名。”
她拿出手機,翻開聊天記錄遞給沈硯。
“姐姐前幾天還給我發過消息,說她在外面過得很好,讓我們不用找她。”
我媽連連點頭。
“對,她沒死。”
“她那種人最自私最惜命,怎麼可能死。”
會場開始有人議論。
有人看看屏幕上我的黑白照片,又看看沈薇手機裏的消息。
眼神慢慢變了。
主持人臉色難看,低頭翻資料。
“我們會再次覈對......”
後排忽然傳來一道發顫的聲音。
“不用覈對。”
一個年輕護士站了起來。
急診科制服,眼眶通紅,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我認得她。”我看向她。
是那晚給我擦血的護士,我已經快記不清她的臉了。
她竟然還記得我。
沈硯皺眉。
“你誰?”
護士一步步走到前面,聲音發啞。
“急診科護士。”
“三個月前凌晨,是我接的她。”
“送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幾乎沒有意識了。”
我媽臉白了一層。
沈父冷聲道:“你確定沒認錯?”
護士眼淚掉下來。
“不會認錯。”
“她那天一直抓着我的手,問沈夫人怎麼樣了。”
“她說她是沈夫人的女兒,稀有血型。”
“她說......”
護士轉向我媽,一字一句。
“先救我媽媽。”
我媽嘴脣猛地顫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搖頭。
“不可能。”
“沈念不會說這種話。”
我飄在她身邊,心一點點往下沉。
媽媽,我說過的,你從來不信。
護士回頭看向急診主任,哽咽道:
“主任,那晚的記錄還在,家屬聯繫記錄也在。”
急診主任沉默着點頭。
工作人員把資料接入大屏。
屏幕閃了一下。
我的名字下面,出現密密麻麻的通話記錄。
沈家三個人的號碼後面,全部顯示同一個結果。
未接。
未接。
三十二通。
急診主任抬起頭,看着他們,聲音冷到骨頭裏。
“沈先生,沈夫人,沈少爺。”
“那晚我們打了三十二通電話。”
“你們爲甚麼一個都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