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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上的通話記錄刺得所有人說不出話。
我媽盯着那些未接來電,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她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手機,像是想證明甚麼。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天晚上,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的手機放在哪裏。
因爲那時候,她只記得恨我。
我爸沉着臉,率先開口。
“這不能說明甚麼。”
“手術那晚情況混亂,我們不接電話很正常。”
沈硯也冷笑。
“是啊。”
“幾通未接電話,就能證明沈念孝順了?”
“她以前裝可憐的本事,你們沒見過。”
我站在他面前,忽然覺得荒唐。
以前我活着的時候,解釋過太多次。
沈薇的手鍊不是我弄丟的。
媽媽的藥不是我換錯的。
爸爸書房裏的文件不是我撕的。
可是沒有人聽。
每一次,只要沈薇紅着眼站在旁邊,我就成了錯的那一個。
我十歲那年,沈薇剛被帶回沈家。
她穿着白裙子,怯生生躲在媽媽身後。
媽媽牽着她,對我說:
“念念,薇薇沒有爸爸媽媽了,以後你要讓着她。”
我點頭。
我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她。
把生日蛋糕上唯一的草莓讓給她。
把媽媽晚上講故事的位置,也讓給她。
一開始,媽媽還會摸摸我的頭。
“念念真乖。”
後來,沈薇哭的次數多了,我解釋的次數多了,媽媽看我的眼神就慢慢變了。
她說:
“沈念,你怎麼這麼愛計較?”
爸爸說:
“你是沈家的親生女兒,多讓一步會死嗎?”
沈硯說:
“你再欺負薇薇,我就不認你這個妹妹。”
他們不知道。
後來我真的死了。
還是沒人認我。
急診主任看着沈家人,繼續道:
“沈念被送來時,身上沒有身份證,手機也摔壞了。”
“但她短暫清醒過幾次,每次都在重複你們的號碼。”
“我們按她報出的號碼打過去,沒有人接。”
護士紅着眼補充。
“她疼得一直髮抖。”
“可她問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
“她一直問,沈夫人還在手術室嗎?”
“她的血還能不能用?”
我媽手指蜷縮起來。
她像是想哭,又硬生生忍住。
“她爲甚麼會來醫院?”
“沒人通知她。”
這句話像在問別人,也像在問她自己。
我笑了一下。
媽媽,你忘了嗎?
醫院通知過我。
不是你們通知的。
那時我正在便利店打夜班。
雨下得很大,空調冷得人發抖。
電話響起的時候,我正給客人找零。
對方說:
“請問是沈念嗎?沈夫人術中突發大出血,血型特殊,醫院聯繫到你可能符合。”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連圍裙都沒解開,就往外跑。
店長在身後喊我。
我說:
“我媽出事了。”
那一瞬間,我甚麼都忘了。
忘了媽媽已經很久不接我電話。
忘了爸爸說讓我別再回沈家。
忘了沈硯罵我白眼狼。
我只記得,躺在手術檯上的人是我媽。
我不能讓她死。
屏幕上又跳出一份急診入院記錄。
上面寫着:
沈念,女,二十二歲。
車禍重傷。
送醫時間,凌晨一點二十一分。
備註:自述系沈夫人親屬,可提供稀有血型血液檢測。
我媽眼睫顫得厲害。
沈薇輕輕握住她。
“媽,別看了。”
“你身體剛好。”
“姐姐如果真來過,爲甚麼不提前告訴我們呢?”
她一句話,又把所有人的心緒拉了回去。
沈硯立刻接上。
“對。”
“如果她真想救媽,爲甚麼不直接聯繫我?”
急診主任看着他,忽然問:
“沈少爺,你確定她沒聯繫你嗎?”
沈硯一愣。
主任抬手。
工作人員切換畫面。
下一秒,一條通話錄音出現在屏幕上。
顯示接通時間:凌晨一點四十九分。
聯繫人:沈硯。
主任緩緩道:
“最後一通,她真的聯繫上了你。”
“你說了甚麼,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