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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勢長公主。
這五個字落下時,喜堂裏許多人低下了頭,卻沒有一個人出聲阻止。
看來這纔是裴家真正的底氣。
父皇駕崩後,皇弟年幼登基。
外人只看見我搬出中宮,避居長寧殿,日日抄經賞花,便以爲我只是先帝留下的一枚漂亮舊印,擺着好看。
裴燼野大約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敢在大婚之日,把一位女副將帶進喜堂。
所以裴家敢讓北境舊部跪滿院子。
所以裴老夫人敢當衆說我失勢。
“祖母。”
裴燼野假意低斥一聲,卻沒有讓她住口。
裴老夫人冷哼:“老身說錯了嗎?新帝仁厚,念着先帝舊情,才保留她長公主尊位。可她既嫁入裴家,就該懂裴家的規矩。”
我看向裴燼野:“這也是你的意思?”
裴燼野沉默片刻。
溫逐月跪在他腳邊,仰頭看他,眼底含着淚。
這一眼,似乎終於讓他下定決心。
“昭寧,祖母話雖重,卻也是爲你好。”他緩緩道,“陛下初登基,正是用人之際,北境離不開裴家。你若今日拂袖而去,明日朝野上下都會知道,長公主容不下一位爲國傷殘的女將。”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你擔不起這個名聲。”
我幾乎要爲他鼓掌。
他背叛婚約,卻要我擔名聲。
他讓副將穿紅衣入堂,卻要我識大體。
他以北境軍心威脅皇室,卻覺得這只是尋常家事。
溫逐月適時開口:“侯爺,別逼殿下了。是我命不好,我這就走。”
她說着要起身,卻因跪得太久身形一晃,剛好跌進裴燼野懷中。
裴燼野下意識抱住她。
堂中賓客神色微妙。
我看着他們抱在一起,語氣平靜:“既如此,本宮成全你們。”
裴燼野眼睛一亮。
溫逐月也怔住。
我抬手,慢慢解下腕間那串先帝賜給新婦的赤金同心鐲,放在供桌上。
“這婚,本宮不成了。”
喜堂瞬間炸開。
裴老夫人厲聲道:“荒唐!花轎入門,賓客滿堂,你說不成就不成?你把裴家的臉面置於何地?”
我看着她:“裴家的臉面,難道不是你們自己踩在腳下的?”
裴燼野終於變了臉。
他猛地上前,伸手想扣住我的手腕:“昭寧,你別任性。”
我的貼身女官明棠立刻擋在我身前,卻被裴家侍衛按住肩膀。
下一瞬,院中北境舊部齊齊起身,手按刀柄,將喜堂圍得水泄不通。
賓客驚慌後退,紅燭被擠倒一盞,火光舔上紅綢,又被人慌亂踩滅。
裴燼野沒有阻止。
他只是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今日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我微微側頭,看向他按刀的舊部。
“裴侯好威風。”
裴燼野眼底閃過一絲狼狽,卻依舊沒有退。
“我只是不能讓你毀了逐月,也毀了裴家。”
溫逐月扶着他的手臂,低聲勸:“侯爺,別這樣,殿下畢竟尊貴。”
尊貴二字被她咬得極輕,像諷刺,也像施捨。
我笑了笑,伸手扶正鳳冠。
“裴燼野,你現在放本宮走,尚且還能保住一條命。”
他怔住,隨即像聽見笑話一般,眼底露出失望。
“昭寧,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這京城早不是先帝在時的京城了。”
他說:“你嚇不住我。”
話音剛落,堂外有侍衛匆匆來報。
“侯爺,宮裏來人了!”
裴燼野神色一鬆,彷彿等到了最後的底牌。
“正好。”
他看着我,冷聲道:“便請陛下親自看看,他的皇姐是如何不顧大局、苛待功臣的。”